第434章 以彼之矛,轰碎彼之盾(1 / 1)

冷雨敲打著天津火车站的波纹铁顶棚,

特高课课长南造村上披著黑色风衣,站在货运月台的探照灯光圈下,

站台空空荡荡,只有两节破旧的平板车厢停在生锈的轨道上。

一名宪兵队长军靴併拢,他低著头冻得打颤,立正的姿势发僵。

“课长”宪兵队长声音夹杂在风雨中,

“发往北平的重型切割设备,查过了,確实不在塘沽码头,也不在奉天兵工厂。”

他咽了口唾沫:“凭空消失了。”

南造村上眼角抽搐,反手抡圆了胳膊。

“啪!”

带著牛皮手套的巴掌狠狠抽在宪兵队长的左脸。

力道极大,宪兵队长重心不稳,重重摔进泥水里,他捂著脸,嘴角渗出带著血丝的唾液,却不敢发出痛呼。

“八嘎!”南造村上上前一步,揪住对方的衣领,將他半提起来,

“上百吨的钢铁,难道长翅膀飞了!货运办的那个签收单是怎么回事!”

宪兵队长牙齿磕碰作响,从防水皮夹里抽出一张发皱的签收单,双手递了过去。

“那那个签收单上的印章,军需官用放大镜验过了,

边缘的印油晕开了,没有橡胶的压痕,是是萝卜刻的”

南造村上惊住了。

指尖的签收单被捏得发皱。

他猛然转头看向北平的方向,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支那特工!”南造村上咬著后槽牙骂道,

“这不是普通的走私倒卖!这是有预谋的战略破坏!切割设备不到,长辛店大桥危在旦夕!”

距离火车站三条街外,法租界边缘的一座三层洋楼。

三楼没有开灯。

孔捷穿著件粗布对襟褂子,靠在百叶窗后。手里举著一副蔡司望远镜。

镜片的十字刻度线,正对著火车站月台上那个穿著黑色风衣的微小人影。

雨水模糊了视线,但南造村上挥手的动作清晰可见。

孔捷慢慢放下望远镜,转动了一下手上的翡翠扳指。

袁三爷站在墙角,手里攥著一块丝绸手绢,不断擦拭著额头冒出的油汗。

“孔爷。”袁三爷压低声音,嗓音发颤,

“特高课疯了,宪兵队的三轮摩托正在全城搜捕,租界的铁门刚才也落锁封了,风紧,咱们该撤了。”

“撤”孔捷眼皮都没抬,伸手从兜里摸出半截旱菸塞进嘴里,没点火。

他转过身。

“丁伟在长辛店大桥上跟鬼子打生打死,重炮的炮弹都在脑袋顶上飞“

孔捷拿下旱菸,在窗台上磕了磕,

“我孔捷大老远跑天津卫,就只偷鬼子几把破锯子太寒磣了。”

孔捷走到墙边。

墙上掛著一幅华北铁路线路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著红蓝两色的图钉。

他伸出手指,顺著津浦线一路向上滑,最终重重戳在一个红色的圆点上。

“我要把冈村寧次最后一口气,彻底掐断。”

那个红点,標著“南满铁路华北总调度中心”,位於天津北郊。

它是连接北平华北方面军与东北关东军的唯一指挥枢纽。

所有的军列调度、物资给养、兵力增援,必须通过那里的继电器电报网下达道岔指令。

袁三爷顺著手指看清了目標,倒吸了一口凉气,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孔爷!您疯了!”袁三爷声音发抖,手绢掉在地上,

“那地方驻扎著一个满编的日军中队!四角全是九二式重机枪的混凝土碉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孔捷侧过脸笑了笑:

“苍蝇进不去,但火车可以。”

天津货运编组站,

几道探照灯光柱在交错的铁轨和煤堆之间来回扫射。

四號轨道上,一列满载煤炭的日军军列正在待命,

车头烟囱里冒著黑烟,锅炉已经预热,准备开往北平补充前线燃料。

三个穿著日军铁道兵制服的青帮弟子,压低了战斗帽的帽檐,他们贴著几节煤水车的阴影,摸到了火车头侧面。

两名日军司机正在抽菸。

探照灯扫过的瞬间,第一名青帮弟子翻上踏板,

左手紧紧捂住日军司机的嘴,右手的三棱刮刀直接捅入心臟。

日军司机身体瘫软,被放倒在煤堆上。

另一边,一个扳手砸碎了副司机的喉结,颈椎错位的闷响被暴雨声掩盖。

两具尸体被一脚踹进下方的检修沟。

孔捷从黑暗的煤堆后走出,皮靴踩碎了一块煤渣。

他抓住湿滑的铁扶手,大步跳上火车头驾驶室。

孔捷抓起一把铁锹扔给旁边的青帮弟子。

“给老子往死里填煤!把锅炉压力烧到红线!”孔捷一把拉开蒸汽主阀门,“咱们去撞钟!”

铁锹铲起煤块,不断送入燃烧的炉膛。

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孔捷没有表情的脸。

锅炉的压力表指针开始剧烈跳动,越过刻度线,直逼红色危险区。高压蒸汽在管道里发出尖锐的嘶鸣。

咔咔咔。

连接后面的几十节货运车厢掛鉤,被青帮弟子用铁锤砸断脱落。

重达数百吨的煤炭列车,仅仅剩下孤零零的车头和几节装满燃煤的煤水车。

失去拖拽负担的列车,在巨大的蒸汽推力下,车轮与铁轨疯狂摩擦,溅起一长串火星,呼啸著衝出编组站。

列车驶入主干道,速度在极短时间內飆升。

驾驶室外风压极大,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沿途的日军道岔哨所,探照灯打在黑色的车头上。

哨兵隔著雨幕发现了异常。

“停车!编號不对!那不是去北平的军列!”

哨兵吹响了悽厉的哨子,拼命挥动红色的信號灯,前方路口,沉重的原木道闸横在铁轨上。

孔捷单手用力压住加速推桿,推到最底。

“呜!”

列车非但没减速,反而拉响了悽厉的汽笛声,高压蒸汽喷薄而出,盖过了风雨。

“砰!”

重达几百吨的车头以六十公里的时速,直接撞碎了道闸原木,木刺扎进哨所的玻璃窗,哨兵嚇得抱头臥倒,枪都没来得及举起。

列车压过道岔,车体剧烈摇晃,向著总调度中心狂飆而去。

总调度中心內,两层红砖大楼灯火通明。

一楼的调度大厅里,几十部电话和电报机响成一片。

日军站长额头青筋暴起,正在接听北平司令部打来的催促电话。

“嗨!是的!燃料军列马上发出”

话音未落,桌子上的茶杯突然剧烈震盪,茶水溢出桌面。

地板下传来低频的轰鸣,震得人脚底发麻。天花板上的吊灯开始剧烈摇晃。

“怎么回事没有列车进站许可!”

站长一把扔下听筒,衝到窗前,用力拉开百叶窗。

雨夜中,一个黑色的巨大火车头,正喷吐著冲天的火光和白色的高压蒸汽直衝过来。

八十公里的时速。

车轮与铁轨摩擦出十几米长的火星。

无视所有的红色信號灯,没有丝毫减速的跡象,沿著直通调度中心大楼的盲端铁轨,疯狂衝来。

距离大楼还有两百米。

锅炉压力表已经爆表,表蒙玻璃炸裂,玻璃碴碎了一地。

“跳车!”孔捷大吼一声。

他鬆开推桿,身体向外一探。双手抱住后脑,整个人在巨大的惯性下飞出驾驶室。

几名青帮弟子紧隨其后。

他们重重砸入铁路旁长满荒草的臭水沟里。

烂泥和污水瞬间將他们吞没。

失去控制的火车头,带著数百吨的质量和八十公里时速產生的恐怖动能,轰然撞向调度中心的外围。

“砰!”

第一道高压铁丝网瞬间被扯碎。水泥立柱被拔起,砸向半空。

警报声刚刚拉响,就已经来不及了。

火车头迎面撞上了调度中心大楼的正门。

两层楼高的红砖建筑在物理衝撞下直接崩塌。

车头狠狠砸进了一层大厅。

承重墙瞬间崩塌。断裂的钢筋夹杂著红砖四处飞射。正在操作仪器的日军通信兵直接被碾成肉泥。

剧烈的碰撞,导致处於红线超压状態的锅炉瞬间破裂。

爆炸了。

几百度的高压蒸汽引发了恐怖的物理爆炸。

狂暴的高压蒸汽混合著燃烧的煤炭,在密闭的大楼內部瞬间膨胀释放。

大楼的二层楼板被硬生生顶起,隨后在重力作用下轰然塌陷。

火光冲天!

几千度的高温煤炭散落在废墟中,点燃了木质结构和纸质档案。

无数精密的继电器、通讯台、道岔控制板,在这场物理与高温的双重撕裂中,瞬间化为扭曲的废铁。铜线融化,火花四溅。

驻守在楼內和周边的日军小队,在蒸汽和砖石的衝击波下死伤大半。悽厉的惨叫声被接连的坍塌声掩盖。

远在几公里外的天津火车站。

南造村上猛然转头,看向北郊的方向。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伴隨著沉闷的爆炸声,连脚下的月台地面都隱隱传来震颤。

黑烟滚滚直上云霄,在探照灯的光柱下显得异常扭曲。

南造村上的手一松,那张发皱的签收单落进了积水里。

他脸色苍白,嘴唇抖动了半天,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南满调度中心完了。”

调度中心一毁,整条津浦线和北寧线的铁路彻底瘫痪。

“关东军的战车和弹药支援过不来了。”

北郊铁路旁的臭水沟里。

孔捷从散发著恶臭的黑色淤泥里慢慢爬了起来。

军装掛满了水草和烂泥。他偏过头,“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带著泥沙的脏水。

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双眼盯著几百米外那座已经完全化为燃烧火海的调度大楼。

钢架在火中发出扭曲的嘎吱声。

孔捷笑了笑,点了点头:“活儿干完了。”

他伸手从贴身的防水油布兜里,掏出那部小巧的美制防水电台。

天线拉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极简的几组暗码电波穿透雨夜,发往保定和长辛店。

电文只有短短一行:

“发报给丁伟和李云龙。大动脉已切断,北平断粮断援了。”

收起电台,孔捷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领,转身走入雨夜。

他的背影很快融入了天津卫错综复杂的阴暗小巷中,再也寻不到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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