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撕破脸(1 / 1)

年轻、虚荣、又渴望得到美人青睞肯定的张越,自然毫无意外地沦陷了。

他觉得林倩是懂他的知己,是看到了他不凡潜力的伯乐。

热血上头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父亲求来的名额,伤透了父母的心。

结果可笑的是。

他这边刚放弃,那边林倩的弟弟,就『意外』地获得了补录机会,欢天喜地地去铁路局报到了。

而两人所谓的知己关係,也在那一刻彻底终结。

此刻,看著眼前这张娇艷如花、写满关切的脸庞,张越没有半分前世的悸动,心中只有了两个字。

婊子!

林倩走到近后,很自然地拢了一下耳边的头髮,露出白皙的脖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跟家里说了去南方闯荡的事情了吗?”

“南方?”

张越看著她表演,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对呀!”

林倩用力点头,靠近一步,身上传来一股廉价的雪花膏香味:“我听说那边现在有很多发財的门路,只要你过去,肯定”

“林倩。”

张越打断了她的话。

“嗯?”

林倩眨眨眼,疑惑地看著他。

她觉得今天的张越似乎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我考虑过了,去南方淘金不是一个好选择,我还是进铁道部吧。”

林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刻意营造的柔媚和期待,像是被冻结在了脸上。

“你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可是你知道的呀,我喜欢的是你身上那股敢打敢拼的衝劲,如果你连这点胆子都没有的话,那真的是太令我失望了!”

“你当然失望,毕竟如果我不放弃这个名额的话,你那弟弟可就没机会了。”

看著林倩那副装出来的嘴脸,张越实在是忍不住了。

林倩脸色顿时大变,但还是故作疑惑的问道:“张越,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没点逼数吗,绿茶婊!”

说完,他不再看林倩如同调色盘般变幻的脸色,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纺织厂的方向,大步走去。

纺织厂规模不大,总共几十號人,主要给本地被服厂加工粗布。

还不到八点,上班的人流在厂门口匯聚。

张越出现时,空气微妙地顿了一下。

那些投来的目光里,有怪异、惋惜,甚至还有看傻子模样的。

不过这也正常。

这年头,主动放弃铁道部名额,不是傻子是什么?

张越面色平静地穿过这些视线。

刚走进车间过道,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就把他拦住了。

“越子你真想好了,要去南方?”

胖子叫王柱。

是他在厂里为数不多的朋友,身份是装卸工、力气大,不过心眼倒是实在。

“是啊柱子,要不一起?”

张越打趣道。

王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可別,我爹说了,在厂里挣的是少,可饿不死,去南方,就咱这脑子,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他话锋一转:“越子,你听我一句,那可是铁道部啊,多少人做梦都梦不著的好地方,你可別”

“你说得对。” 张越打断他,笑了笑:“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去铁道部吧。”

王柱愣住了,小眼睛眨巴两下,猛地爆发出光彩:“真的?你不去南边了?”

“嗯,不去了。”

“太好了!”

王柱兴奋得几乎蹦起来,好像获得铁道部名额的人是他一样。

但很快,他便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那越子,等你稳当了,要是要是铁路那边有啥零工,或者以后招人你记得兄弟我啊。”

他眼里是真切的渴望。

铁道部,在普通人眼里可不仅是个单位,那简直可以说是一处天堂。

里面的职工工资高,看病有铁路医院,孩子能上铁路学校,连电话都是內部专线,甚至连死了,也有专门的丧葬服务。

可以说一旦成了铁路人,生老病死全都有了保障。

张越拍拍他厚实的肩膀:“放心,忘不了你。”

王柱这才憨笑起来,重重回拍他两下。

人事科在办公楼二楼。

主管是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姓李。

交谈了一番后,她露出真切的笑容:“小张,这就对了,年轻人走正路比啥都强,你爸不容易,別辜负他。”

“我明白的李姐。”

手续办得出奇快。

几张表格,一个红章,他在纺织厂一年多的临工作生涯,就算是画上了句號。

走出办公室时,他看见林倩已经坐在了缝纫机前。

林倩也看见了他,四目相对,那漂亮的眼睛里没了往日的媚態,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怨恨。

她迅速低下头,手指用力扯过布料,机器发出急促的噠噠声。

张越收回目光,心里毫无波澜。

有些路,选了就別回头。

而有些人,看清了就不必在意。

找到跟王柱道了別,在王柱依依不捨的目送中,张越走出了纺织厂大门。

阳光正好。

回到家,父亲张大海还在里屋补觉。

跟车乘警的生活毫无规律。

一趟长途车出去,几天几夜回不来是常事,生物钟完全跟著列车时刻表跑。

下午两点多,张大海起来了,眼底带著血丝,但精神头还行。

他看了张越一眼:“离职手续办好了吧?”

“好了。”

“那走吧。”

父子俩前一后出了门。

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是一辆还算崭新的三八大槓自行车。

张大海骑上车,张越熟练地跳上后座。

车轮碾过坑洼的水泥路,穿过几条街道,熟悉的火车站轮廓渐渐清晰。

离车站广场还有百来米,就能看到一栋四层高的苏式灰砖楼,方方正正,透著严肃。

楼前空地上停著几辆刷有铁路路徽的边三轮摩托和绿色吉普。

白底黑字的竖牌在阳光下很醒目——东海铁路公安处。

这就是铁路系统的『衙门』了。

它不在市政府旁边,却紧挨著火车站的脉搏,象徵著铁轨延伸到哪里,它的管辖就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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