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越说完话了。
那些之前嚇得不行的旅客,这时候都用一种很厉害的眼神看著他。
马国栋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手忙脚乱地跑回了乘警休息室,拿起了那个黑色的电话,开始给前方的车站打电话。
王芳站在张越后面,看著他的后背,她本来因为害怕心跳很快,现在跳得更快了,但是原因不一样了。
这个男的刚才还很猛,转过身跟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神却很稳重,只要有他在,什么事都不用怕。
列车继续往前开,一个多小时后,车速慢了下来。
广播响了,说上饶站快到了。
车门一开,一阵凉风吹进来,站台上已经有三个穿著警察衣服的人在等著。
带头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看肩章好像是个领导。
当他看到张越一个人押著刀疤,后面还跟著两个被打得很难受的小混混,还有一个被拷在休息室里的瘦高个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很惊讶,看得出来他很惊讶。
“马国栋,这是怎么回事?”
他先是问跟在后面的马国栋,马国栋的脸很白。
马国栋听了很紧张,赶紧跑上去,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下,但他没说自己之前很害怕的事。
那个派出所的所长听完,又去看张越,眼神都变了,从怀疑变成了表扬。
“小伙子,可以啊!你一个人就把『小刀帮』这几个人都抓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张越的肩膀,说:
“我叫刘建军,是上饶站派出所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领导你好,我叫张越,是个试训的乘警。”
张越站直了回答。
“试训的?”
刘建军的声音更大了,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刀疤,好像在確认什么,“好小子,有前途!”
交接办得很快。
刀疤被两个警察押著走,路过张越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回过头,脸上的疤在灯光下看著特別嚇人。
“小子,你等著。”
他很恨地对他说,“这趟线长著呢,咱们走著瞧。”
张越也没什么表情,就淡淡地回了一句:
“行,我等你。”
刀疤被带走了,火车又开了。
车厢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之前那些看不起乘警的旅客,现在看到张越走过来,都会主动跟他点头,眼神里都是尊敬。
张越回到休息室,王芳马上就递给他一杯泡好的热茶。
“张警官,喝水。”
她的脸有点红,不敢直接看张越的眼睛。
“谢谢。”
张越拿杯子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王芳像被嚇到了一样,很快就把手缩了回去。
这个时候,马国栋进来了,他关上门,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张越,”他想了想,还是说,“今天这个事,你太衝动了哈。”
张越喝了口茶,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你觉得刀疤就是个普通混混吗?”
马国栋把声音放低,凑过来说,“我跟你讲,他每个月都要给咱们处里一个姓黄的科长送钱的!不然他能在165次线上这么久?”
他说的“黄科长”,张越知道,是治安科一个副科长,叫黄德军,是个两面派。
“你今天把他抓了,就是把黄科长的钱给断了。”
马国栋的脸色更差了,“等回到东海,他肯定要给你穿小鞋的。”
张越心里冷笑,脸上倒是没表现出来:
“马师傅,我是警察,他是坏人。警察抓坏人,天经地义的。至於黄科长,我相信组织会搞清楚的。”
马国栋看著张越这个样子,嘴巴动了动,最后啥也没说。
他就是哼了一声,坐回了自己的角落里,把头转过去,很明显不想再跟张越说话了。
张越也没理他。
他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在想事情。
马国栋会警告他,他早就想到了。
这个年代就是这样,水太清了就没鱼,铁路这种地方,肯定有自己的规矩。
但是他既然敢动手,就已经想好后面怎么办了。
他就是要让事情闹大。
事情闹得越大,他反而越安全。
一个敢跟黑社会对著干还贏了的英雄警察,那个黄德君就算想搞他,也得想想影响和领导的看法。
这就叫借力打力。
然而,张越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又冷又硬的黑色金属片。
他脑子里,前世的一些记忆突然闪过。
他想起来了! 这个东西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它好像跟二十年后的一个案子有关係,一个叫“衔尾蛇”的组织。
虽然具体怎么回事还很模糊,但他记得,这个金属片有个最基本的功能——就是能预警危险!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感觉手指上的金属片传来了一阵很轻微很快的震动!
这是张越一下子睁开眼,马上站起来,又开始去车厢里走了走。
这次,他的目的不一样了。
他没去看那些普通旅客,而是直接走到车厢连接的地方,那有几个男的在抽菸。
他们穿得挺时髦,说话口音乱七八糟,身边放著大帆布包,就是这个时代很常见的倒爷。
看到张越过来,他们有点紧张。
张越笑了笑,递过去一根烟:
“几位大哥,去广州发財啊?”
一个很瘦的男的接过烟,感觉很荣幸地帮张越点了火,笑著说:
“警官你开玩笑了,就是去混口饭吃。”
“现在广州那边,什么东西最好卖?”
张越假装隨便地聊天。
“那还用说!电子表,喇叭裤,还有邓丽君的磁带!从那边拿货,回来一卖,能赚好几倍呢!”
另一个倒爷马上来劲了,开始吹牛。
其中一个倒爷的牙很黄。
张越很认真地听著,时不时点点头,问几个细节。
他用自己刚建立起来的威信,很轻鬆地就让这些消息灵通的人把话都说出来了。
人、货、钱,这趟乱糟糟的绿皮火车,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移动的资料库。
而他,正在拼命地吸收这些信息。
夜越来越深,车厢里大部分人都睡著了,只剩下火车轮子和铁轨摩擦的声音。
张越走到餐车,看到王芳坐在一个角落里,托著下巴,好像还没从白天的害怕里缓过来。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还没睡呢?”
王芳被嚇了一跳,看到是张越,才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张警官我、我有点睡不著。”
“害怕了?”
王芳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
“是害怕。不过,后来有你在,就不怕了。我就是想不通,你好厉害啊,你怎么敢跟他们打的?”
她的眼睛在暗暗的灯光下,亮亮的,都是好奇和崇拜。
张越看著她,难得说话慢了下来:
“因为我穿著这身警服。穿上了,就不能怂。”
他注意到王芳手背上有一小块被烫红的地方,应该是白天不小心弄的。
他没说话,从自己带的急救包里找出一管烫伤膏,挤了一点在手指上,然后很自然地拉过王芳的手。
“別动。”
他的手指很暖和也很有力气,轻轻地把药膏涂在那块红印上。
王芳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一股电从手背传到全身,脸比手背还烫,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餐车里,她自己都能听到。
王芳觉得心跳得好快,脸很烫,她被张越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
她呆呆地看著张越认真的侧脸,闻著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肥皂味,一下子都忘了把手抽回来。
就在这个有点曖昧的气氛里——
“咯噔!”
列车突然晃了一下,然后又猛地一震!
张越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就在列车震动的前一秒,他手指上的金属片震动得特別厉害,甚至有点烫!
是它!
它提前报警了!
巨大的惯性让王芳叫了一声,往前扑过去。
张越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把她抱在怀里,同时右脚往后一蹬,整个人钉在原地不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车厢里的灯“啪”的一下,全都灭了!
整个车厢都黑了,只剩下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剧烈的摇晃。
“咣当——”
列车最终在响了一声巨响后,停在了一个不知道在哪的野地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旅客们都嚇坏了,开始尖叫和哭。
“出什么事了?!”
“怎么停车了?!”
张越抱著王芳,听著外面的尖叫声,他心里想,这肯定不是意外!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撞开了,马国栋滚了出来,声音里全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