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您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林胜豪问了一句。
“真要是农会行动,会有组织地开大会、算剥削帐,首要的是分田地、分粮食。你看这几个人,眼神飘忽,只盯著金银细软的。”王交通员解释道。
“原来如此。”林胜豪以前只听爷爷说过他们太爷爷这一代有打土豪分田地,没想到会在现实见到这个残酷的一幕。
“王叔说得对。”林胜利压低声音附和“而且,我前两天有听到村民们称这位梁財主为梁大善人,还听到这位梁大善人常给佃户减租,若真是这样,农会不会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恐怕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或者黑吃黑。”
林胜利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测,那个领头抢东西的土匪梁老三突然变脸,猛地將一包银元塞进另一个人怀里,指著被反绑双手的梁地主喊道:
“兄弟们!这梁扒皮以前是怎么剥削咱们的,都忘了吗?今天咱们就替天行道,宰了他!他那些姨太太、闺女,咱们带回去照顾』!”
人群中一个老汉忍不住颤声反驳:“梁老三!你不就个土匪么,在这你胡唚啥!梁老爷啥时候剥削过咱?去年俺娃生病,还是梁老爷借的钱才瞧好的!?”
“我们的命都在你这,装什么大尾巴狼,还有你,以前你娘重病,也是梁老爷给了钱你买药,有本事,你把我们这些乡亲们都杀了!
梁老三被老汉的话激得满脸通红,一双三角眼凶光毕露,他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指著那老汉骂道:“老不死的!你被他这点小恩小惠糊弄住了!你知道个屁!”
他转而面向躁动不安的人群,提高了嗓门,声音尖利:“梁大善人?我呸!好一个道貌岸然的梁扒皮!你们真当他是个好东西?是,他是给你几个铜板瞧病,是给你点粮食过年!可你们问问他,他背地里乾的都是什么断子绝孙的勾当!”
他一把揪住梁財主的头髮,迫使对方抬起头来,露出那张惊恐万分的胖脸。“你们知不知道,平时跟镇上的那个陈营长勾结,把村里面的劳动力都卖给了光头党的队伍,现在家家户户就剩下年迈的老人,还有两三岁的孩童,地根本没什么人种,他们又骗你们低价卖地,然后哄骗你们高价租下,在你们交不上租子,就让你们借印子钱,现在你们家里是不是都欠著债呢?”
梁老三这番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为梁財主说话的老汉猛地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起自家那几亩如今荒芜的田地,想起儿子去年被“徵召”后至今音讯全无,想起家里越滚越多的债务,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的哭泣和愤怒的低吼。
“我我儿子就是被陈营长带走的!说是去修工事,三个月就回,这都大半年了!”一个妇人瘫坐在地,捶打著地面。
“怪不得怪不得去年租子明明说好了,转眼就变了卦,逼著我们借了印子钱!”
“梁扒皮!你还我儿子!”
“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村民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从最初的疑惑和些许同情,变成了滔天的怒火。偽善的面具被彻底撕下,梁財主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裤襠湿了一片,腥臊的气味瀰漫开来。
赵老三见状,得意地狞笑一声,趁热打铁:“乡亲们!看清这老狗的真面目了吧?今天咱们就新帐旧帐一起算!抄了他的家,拿回咱们自己的东西!”他手下那帮土匪也再次鼓譟起来,眼看就要彻底失控,一场混乱的抢劫和可怕的血腥杀戮近在眼前。
王交通员眉头紧锁,低声道:“这梁財主罪有应得,但这些土匪趁乱行事,只会让村子更乱,而且他们目標明確,抢完就走,老百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们不宜久留,快走!”
刘凤英也紧紧拉住几个孩子的手,正想说些什么,然而,就在梁老三举起砍刀,准备对梁財主下手,土匪们也开始衝击梁家大门时,异变再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喧囂,子弹打在梁老三脚前的土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呆了。
只见村外土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十號人马,穿著统一的灰色军装,虽然装备看起来也有些简陋,但队伍整齐,纪律严明。
为首一人,手持驳壳枪,枪口还冒著缕缕青烟,声音洪亮地喝道:
“住手!光天化日,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聚眾行凶!”
是八路军!是咱们自己的队伍!
王交通员眼睛一亮,隨即又迅速压低声音:“是区小队的老韩!太好了!他们来得及时!”
林胜利和刘凤英在根据地也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自然知道八路军的区小队是什么队伍。
区小队是八路军在县、区一级建立的地方武装,也是正规军的重要补充。
他们的特点是:人员不脱產或半脱產,熟悉本地地形和人情世故,主要任务是保卫根据地、袭扰敌人、维护地方治安、发动群眾。
梁老三一伙土匪顿时慌了神,他们欺压百姓在行,但面对正规的八路军队伍,立刻就怂了。
“是是八路!”
“快跑!”
梁老三他们连忙跑了,王交通员过去跟老韩他们打了招呼,接著又带著人撤离。
经过长达一个多月的艰苦跋涉,穿越了无数险阻,躲过了多次盘查和危险,他们终於抵达了北平西郊。
在一处隱秘的农家院里,王交通员与接应的地下党同志完成了交接。
“刘同志,孩子们,我就送到这里了。这位是老王同志,以后由他负责你们在城里的安置和联络。”王交通员指著一位看起来像是城里小商贩模样、眼神却透著精明的中年人道。
“辛苦了,王交通员!”刘凤英由衷地感谢道。
王交通员摆摆手,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都是为了打鬼子,应该的。你们保重!”
说完,带著几个婶子还有老人离开了,其他人也要安顿。
老王同志打量了一下刘凤英和几个孩子,点了点头:“情况我都了解了。城里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先以投亲的寡妇带孩子的身份住下来,地址在琉璃厂附近的一个大杂院,人多眼杂,反而安全。凤英同志,组织上考虑到你的能力和文化水平,希望你能在城里找份工作做掩护,同时协助我们做一些情报传递和物资採购的工作。”
“我服从组织安排。”刘凤英毫不犹豫地答应。
於是,在老王同志的带领下,刘凤英一家,终於踏入了这座古老的、正处於日偽铁蹄下的北平城。
城门口,鬼子兵端著明晃晃的刺刀,凶神恶煞地检查著来往行人,膏药旗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街上行人面色匆匆,眼神中带著麻木与恐惧,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的气氛。
林胜利牵著林秀娟还有林秀妮的手,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看著这与后世截然不同的北平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解放前,北平热闹的地方只有鬼子指定的几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