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期盼与煎熬中悄然滑入1945年9月2日。
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燃遍了北平城的大街小巷:小鬼子投降了!抗战胜利了!
整个北平城先是一片死寂,仿佛不敢相信这巨大的喜悦,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人们涌上街头,不管认识不认识,都互相道贺,许多人相拥而泣,
十四年了,终於熬出来了!
大杂院里也沸腾了。东屋的瞎眼算命先生破天荒地拿出了珍藏的二胡,吱吱呀呀地拉起了不成调的《万寿无疆。
西屋唱大鼓的父女亮开嗓子,唱起了激昂的鼓词;拉黄包车的赵大哥把铃鐺摇得震天响;连南房的老学究也哆哆嗦嗦地开了一坛存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酒,给院里每个人都倒上了一小盅。
看著老学究颤巍巍递过来的那盅浑浊老酒,刘凤英心里暖烘烘的。
这大杂院里虽然日子偶尔有拌嘴爭吵的时候,但是都是无伤大雅的小矛盾,今天吵,过两天其中一个人就低头上门赔礼了。
而且邻居们心眼实在,平日里没少互相帮衬。
如今胜利了,是该好好庆祝一下,也让这些善良的邻居们沾沾喜气,打打牙祭。
她接过酒盅,一饮而尽,那辛辣中带著陈香的滋味直衝喉咙,也冲开了她的话匣子。
刘凤英转身回到自家屋里,看著几个同样兴奋的孩子,压低声音道:“胜利,秀娟,胜豪,秀妮,我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妈,啥事您说!”林胜利看向刘凤英。
“咱们是不是该表示表示?”刘凤英指了指窗外依旧热闹的院子,“王大爷、赵大哥、李师傅,还有西屋的孙家父女,平日里对咱们都不错。
如今胜利了,咱们家嗯,底子』厚,是不是该摆上一桌,请院里邻居们好好吃一顿,也沾沾这胜利的喜气?”
“小婶儿!这主意太好了!”林秀娟第一个举手赞成,“咱们空间里鸡鸭鱼肉、好米好面多得是,正好拿出来让大傢伙儿都高兴高兴!”
林胜豪眼睛放光:“对对对!最好是去全聚德买几只烤鸭。
林秀妮细声细气地补充:“还可以把之前屯的汾酒也拿出来一些。”
林胜利更是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没问题!妈,这事儿交给我来办!保证让咱们院儿这顿胜利宴,比全聚德还硬!” 至於钱 ,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说干就干!一家人立刻分工合作。
刘凤英就出了院门,对著院子里的人大声喊,笑著对院里的邻居们宣布:“各位老少爷们,婶子大娘!这战爭,咱们熬了十四年,今天终於胜利了!这是天大的喜事!我们家打算明儿个在院里摆一桌,咱们全院一起热闹热闹,庆祝庆祝!”
消息一出,全院再次沸腾!
“哎呦!凤英!这怎么好意思!”赵大哥搓著手,脸上笑开了花。
“使不得,使不得,这年月,谁家都不宽裕”老学究李师傅连连摆手,但眼神里的期待却藏不住。
吃是可以吃,但是得备点礼钱吧,毕竟老刘家这几年开个铺子也不容易。
西屋的孙姑娘更是高兴地拍手:“谢谢刘婶!”
刘凤英笑道:“应该的!都是老街坊了,平日里没少麻烦大家!就这么说定了!”
这边刘凤英稳住场面,那边林胜利已经开始“备货”了。
他带著林胜豪林秀娟藉口出去找找门路买食材,还跟邻居借了一个板车。
溜出院子,找个没人的角落,就开始从空间里往外取东西:
空间现在一大堆之前在小鬼子商行搜罗的东西。还有林胜利这两年养的猪,鸡鸭鱼什么的。
林胜利在空间里拿了两大一块肥得流油的后臀尖猪肉。
还有十来只整只的板鸭、还有好几袋白面、水灵灵的大白菜、林零总总,堆满了几个大筐。
这还不算,他又“变”出了十几罈子上好的汾酒,几包平时难得一见的上等茶叶,还有给孩子们准备的糖果、花生、瓜子。
接著,林胜豪又去全聚德买了十来只烤鸭。
当他们吭哧吭哧地把这些东西扛回院里时,邻居们的眼睛都直了!
“我的老天爷!胜利,胜豪,你这是把哪个大官家的厨房搬空了吧?”赵大哥看著那半扇猪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瞎眼的王大爷虽然看不见,但闻著那浓郁的酒肉香气,也激动得鬍子直抖:“好!好啊!凤英家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老学究李师傅扶了扶眼镜,看著那两坛贴著红纸的汾酒,喃喃道:“这这酒可不便宜啊”
刘凤英赶紧打圆场:“嗨,这不是胜利了吗,我们把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这两年开铺子攒了一点,还有我以前男人也给我们留了不少积蓄,今天这么丰盛,就为了让大傢伙儿都高兴高兴!”
“刘大姐!这这让我们说什么好!”拉黄包车的赵大哥声音都有些哽咽,他搓著粗糙的大手,看著那猪肉眼圈发红,“这年月,能吃饱就不易了,这这太破费了!”
西屋唱大鼓的孙师傅拉著闺女,连连作揖:“刘家嫂子,高义!高义啊!这情分,我们父女记心里了!”
老学究李师傅颤巍巍地走过来,看著那汾酒,又看看刘凤英,想说些推辞的客气话,可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凤英女士,古道热肠,泽被邻里,老朽感佩莫名!”他回头就对自家屋里喊,“老婆子,把我那方收著的旧端砚包上,再封一份礼金,万万不能白吃刘家的!”
就连东屋的瞎眼算命王大爷,也循著声音面向刘凤英的方向,激动地拱著手:“林家媳妇,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必有余庆啊!老头子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晚上我给大家拉段《得胜令,助助兴!”
刘凤英被大傢伙围在中间,看著那一张张洋溢著真挚感激和喜悦的脸,心里也暖烘烘的,连忙摆手:“各位高邻,快別这么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在一个院里住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互相帮衬还少吗?赵大哥没少帮我们拉重物,孙师傅有点好吃的也总惦记著给孩子们尝一口,李师傅没事还教我们家孩子认几个字,王大爷也常给我们说些吉凶趋避这情分,哪是这点吃食能比的?
今天胜利了,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庆祝,就该吃点好的!都別客气,谁也不许提钱,提东西就见外了!明天都早点来,咱们院里摆开,不醉不归!”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点明了往日邻里间的互助情分,又给这顿丰盛的宴席找到了最恰当的理由——共庆胜利。
眾人听了,心里更是妥帖感动。
“好!凤英说得对!咱们就不客气了!”赵大哥一抹眼角,高声应和。
“对!不醉不归!”孙姑娘也雀跃地喊道。
李师傅捻著鬍鬚,连连点头:“既然如此,老朽就却之不恭了。明日定要多饮几杯,以贺太平!”
王大爷更是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我这就回去把弦调准嘍!”
见气氛如此热烈,林胜利兄妹几个也干劲十足。
林胜利指挥著弟弟妹妹和主动来帮忙的赵大哥、孙师傅,开始清理院子中央的空地,搬桌子、抬板凳。
林秀娟和林秀妮则带著院里的几个妇女,开始清洗蔬菜、处理猪肉。
那白花花的猪肉、肥嫩的鸡鸭,看得眾人眼花繚乱,手上忙碌著,嘴里更是讚不绝口。
“瞧瞧这肉,多肥实!”
“这酒真香啊,还没开坛就闻到味儿了!”
“刘嫂子家真是厚道,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可不是嘛,人家念著咱们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凤英一家就彻底忙活开了。藉口借了邻居的灶眼,实际上很多硬菜都是在空间里由林胜利加工好,再趁人不备端出来的。到了傍晚,大杂院中央拼起的长条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一大盆油光鋥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旁边是整只金黄诱人的烤鸭,肥鸡燉蘑菇、红烧鲤鱼、猪肉白菜燉粉条、炒鸡蛋、琳琅满目,热气腾腾,香味瀰漫了整个院子,勾得人馋虫大动。
那十几坛汾酒也开了封,酒香混著肉香,营造出前所未有的富足和欢庆气氛。
全院的人都到齐了,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刘凤英作为东道主,简单说了几句,无非是庆祝胜利,感谢邻里,希望大家往后日子越来越好。然后,在一片叫好声中,宴席正式开始。
男人们举著酒碗,高声谈笑,庆祝胜利,感慨这八年的不易,碗里的汾酒醇厚甘冽,是他们多年未尝的好滋味。
女们们则照顾著孩子,品尝著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菜餚,小声说著家常,脸上满是满足。
孩子们更是像过年一样,吃肉吃的满嘴流油。
酒席结束后,瞎眼王大爷果然拉起了二胡,这次拉的不再是悽苦的调子,而是欢快的《得胜令和《梅花三弄,虽然技法不算高超,但那份喜悦感染了每一个人。
西屋的孙家父女也即兴表演了一段新编的鼓书《庆胜利,唱词激昂,贏得了满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