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凤英闻言招呼道:“快!快都进屋!外面冷!胜利,胜豪,快帮你哥他们把行李拿进来!秀娟,秀妮,快去倒热茶!”
“好嘞。”林秀娟和林秀妮连忙去忙活了。
一家人簇拥著归来的英雄们进了温暖亮堂的正房堂屋。
看著窗明几净的新家,看著桌上摆著的瓜果点心,闻著厨房里飘出的浓郁肉香,林振邦等人更是感慨万千。
“好啊,凤英,你们把这新家打理得真好!”林国梁握著妻子的手,激动地说。
“都是孩子们爭气。”刘凤英看著忙前忙后的儿女,满脸欣慰。
林胜杰深吸一口气,夸张地叫道:“哇!燉肉!炸丸子!小婶儿,这年货备得也太硬了!我们在部队就盼著这口呢!”
林胜军虽然没说话,但那发亮的眼神和微微抽动的鼻翼,也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
当天晚上,林家的新院子里,举行了前所未有的、真正意义上的团圆家宴。
堂屋里摆开了两张拼起来的大桌子,坐得满满当当。除了林家自家人,还有那几位一同回来的战友,也被刘凤英热情地留下,“都是自家孩子,一起吃顿团圆饭!”
桌子上更是前所未有的丰盛。鸡鸭鱼肉俱全,红烧肉油光诱人,燉鸡香气扑鼻,糖醋鲤鱼翘著尾巴,炸丸子金黄酥脆,还有各色炒菜、凉拌菜中间甚至摆上了一只从全聚德买的烤鸭,旁边配上葱丝黄瓜甜麵酱。
林振邦看著满桌的菜餚,看著围坐在一起的儿孙和战士们,端起酒杯,声音洪亮而带著一丝颤抖:“这第一杯酒,敬这场胜利!敬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战友!”
所有人都肃然起敬,郑重地將第一杯酒洒在地上。
“第二杯,”林振邦再次举杯,目光扫过每一个家人,“欢迎回家!咱们一家,总算团圆了!”
“团圆!”所有人都高举酒杯,声音匯聚在一起,充满了喜悦和激动。
“第三杯,”林振邦看向刘凤英和孩子们,眼神柔和,“凤英,孩子们,你们辛苦了!这个家,你们撑起来了!这新院子,你们置办得好!”
“爸,您说哪儿的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刘凤英笑著,眼里闪著泪花。
三杯过后,家宴正式开始。气氛瞬间热烈起来。林胜杰和林胜军甩开腮帮子,吃得那叫一个风捲残云,一边吃还一边不忘斗嘴。
“哎,胜军,你慢点吃,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注意点形象!”林胜杰嘴里塞著肉,含糊不清地“教育”弟弟。
林胜军白了他一眼,夹起一大块红烧肉:“你好!你那吃相跟牛嚼牡丹似的!我这叫品尝!懂吗?”
“噗——”旁边的战友忍不住笑喷了饭。
一家人看著这熟悉的“兄友弟恭”场面,都乐不可支。林国梁无奈地摇头,对林振邦说:“爸,您看这俩小子,不管是在部队还是在家里 ,都没个正行!”
林振邦笑了:“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样挺好,热闹!有生气!”
林胜杰突然凑到林秀妮旁边,小声问:“妮儿,哥信里说那事儿,你没到处说吧?”
林秀妮抿嘴一笑,知道他问的是林国梁跟牛较劲,然后被牛喷口水都事儿。
她指了指正和林振邦喝酒的林国梁,小声道:“哥,你看小叔那样,像是知道了吗?”
林胜杰一看,放下心来,又得意起来。
这顿团圆饭,一直吃到深夜。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新房的屋顶。
对於林家所有人来说,这是一个期盼了太久太久的团圆。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新院里更是热闹得翻了天。林胜杰和林胜军带回来的几位战友,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后生,第一次来北平这样的大城市,看什么都新鲜。
作为东道主,林家全家总动员,带著这几位年轻的“最可爱的人”好好逛了逛四九城。
第一天,目標——天安门广场和故宫。
林胜利和林胜豪充当先锋,领著队伍穿过熙熙攘攘的前门大街。当巍峨的天安门城楼和宽阔的广场出现在眼前时,几位年轻战士都看得呆了。
“嚯!这就是天安门!比画上看著可气派多了!”一个叫大牛的山东籍战士张大了嘴。
林秀娟在一旁笑著介绍:“这广场以前可是皇城禁地,现在咱们老百姓也能隨便来了!”
进了故宫,更是不得了。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看著金鑾殿的琉璃瓦在冬日阳光下闪耀,战士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乖乖,这皇帝老儿以前就住这儿?这得多少间房啊?”另一个叫栓柱的河北战士小声嘀咕。
林胜杰这会儿可算找到了显摆的机会,虽然他以前也没来过几次,但仗著胆子大,开始胡诌:“那可不!看见那龙椅没?纯金的!晚上都晃眼!”
林胜军在旁边毫不客气地拆台:“哥,你又瞎说!那明明是木头包金的!”
“去去去,你懂啥!这叫艺术加工词,你懂个屁!”林胜杰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引得大家一阵鬨笑。
林振邦和林国梁林国栋跟在后面,看著孩子们闹腾,脸上也满是笑意。
一行人逛完故宫,从神武门出来,还沉浸在故宫的氛围,兴奋地议论著刚才看到的景象。
林胜杰还在那嘴硬,非说那龙椅晚上肯定自个儿放金光,被林胜军和两个妹妹联手“声討”,闹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几人的笑闹。
只见一辆涂著怪异星条標誌、造型粗獷的吉普车,捲起些许尘土,从长安街上呼啸而过。
车上坐著几个穿著呢子军装、高鼻深目的洋人士兵,嘴里叼著菸捲,神態颇为倨傲地扫视著街景。
热闹的气氛瞬间为之一静。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林胜杰、林胜军,脸色几乎同时沉了下来,还有林振邦林国栋林国梁他们,嘴角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大牛、栓柱和其他几位战友也收敛了笑容,目光紧紧追隨著那辆吉普车,直到它消失在街角,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那刺耳的引擎声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娘的”大牛低声嘟囔了一句,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栓柱则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別过脸去。
这种反应,是一种歷经战火淬炼后,对特定標誌、特定气息近乎本能的警惕与排斥。
战士们都清楚,这些傢伙的装备往往比小鬼子还精良,如果真跟他们发生战爭,鹰酱给国家带来的威胁也更大。
林胜利见状,心里明白。
现在鹰酱驻军在北平有十一万人呢,时常在北平发生暴动,偶尔遇上他们军队的车倒是常事 。
林胜利赶紧打了个哈哈,试图缓和气氛:“誒,几位哥哥,爷爷,大伯,爸,愣著干啥?前门大街好吃的多著呢!我刚才可瞅见有卖驴打滚和豌豆黄的摊子了,咱们快去尝尝鲜儿!”
林秀娟也机灵地接话:“对对对!还有那刚出锅的炸灌肠,蘸著蒜汁儿吃,那叫一个香!”
林振邦和林国梁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中带著一丝瞭然和凝重,但脸上並未表露太多。
林振邦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行了,都別杵著了。胜利说得对,咱们是来逛四九城、品美食的,別让不相干的扰了兴致。走吧,前头带路。”
老爷子发了话,气氛才稍稍鬆动。林胜杰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大牛的肩膀,扯出一个笑容:“走,大牛!尝尝北平的驴打滚去,看有没有咱老家的煎饼卷大葱得劲儿!”
“就是!管他什么鹰酱鸟酱,在咱地盘上,还能让他们搅了咱的胃口?”林胜军也重新振作起来,故意大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