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喜庆劲儿还没完全散尽，现实的压力便如影隨形地追了上来。
这天晚上，易中海拖著疲惫的身子从码头扛完大包回来，骨头缝都透著酸疼。他刚端起谭玉兰热好的稀粥，聋老太太拄著拐棍，慢慢踱进了屋。
“中海，累坏了吧？”老太太在凳子上坐下，浑浊的眼睛看著他，“柱子这婚，总算是顺顺噹噹办完了。你这当爹的，不容易。”
易中海苦笑一声，没接话。他哪是当爹，分明是当了一回被人拿捏到死的冤大头。
聋老太太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前两天刘海中见著我，问起那事儿了。就是你答应他的那个，小组长。”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他差点忘了，或者说，是刻意不愿去想。当初为了借那两百块钱，他信口开河，把聋老太太和杨代表的关係当成了筹码。
“老太太，您看这事儿”易中海放下粥碗，脸上堆起难色，“我当时也是被柱子逼得没法子，才跟刘海中那么一说。杨代表那边好说话吗？”
聋老太太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才道：“杨代表念旧情是不假，可这安排个小组长也不是张嘴就来的事儿。厂里有厂里的规矩，得看有没有空缺，也得看刘海中人到底合不合適。”她瞥了易中海一眼，“再说了，咱刚为柱子的事儿求过人，这转头又为刘海中的事去张口，不合適。显得咱事儿多，不知分寸。”
易中海听出老太太的意思了——拖，或者乾脆不了了之。
“可刘海中那边”易中海想起那张没打借条却比打了借条还让他不安的两百块钱，“他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急什么？”聋老太太老神在在，“他又没立字据，空口白牙的。你只管含糊著，就说正在想办法，杨代表那边需要考虑。拖他一阵子，等时间长了，他自己觉得没指望，兴许就淡了。就算他不甘心，没凭没据的，他能怎样？那两百块是他自愿借的，为当官？说出去谁信？街道办第一个饶不了他这思想。”
易中海心里稍稍安定，觉得老太太说得在理。刘海中想当官想疯了，自己当时也是抓住了他这根软肋。现在木已成舟，钱也花了，只要咬死了“正在办”，刘海中还真能撕破脸不成？
可他低估了刘海中“官迷”的执念，也低估了那两百块钱在刘海中心里的分量。
头两次刘海中在院里碰见他，还只是旁敲侧击地问：“老易，我那事儿有信儿没？”易中海便按老太太教的，一脸诚恳地说：“老刘，正活动著呢，杨代表那边得找机会。別急，有信儿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刘海中將信將疑，但面上还维持著客气。
又过了半个月，刘海中见易中海每次都是那套说辞，行动上却半点不见动静，心里开始发毛了。那两百块可是他们家省吃俭用好久的积蓄！要是小组长的事儿黄了，这钱岂不是打了水漂？易中海现在这光景，猴年马月能还上？
这天是休息日，刘海中瞅准易中海一个人在水池边洗菜，便端著茶缸子踱了过去。
“老易，洗菜呢？”刘海中扯著嗓子，引得旁边几个正在晾晒的邻居也看了过来。
“啊，老刘啊。”易中海心里一紧，手上动作没停。
“我那事儿，”刘海中也不绕弯子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到底咋样了？杨代表那边，到底给不给准话？你当初可是拍著胸脯保证的！”
易中海连忙压低声音：“老刘，小点声这事儿得慢慢来，急不得。杨代表日理万机的”
“慢慢来？我那可是两百块钱！”刘海中嗓门更大了，脸也涨红了，“易中海，你该不会是糊弄我吧？拿了钱不办事？”
“谁糊弄你了！”易中海也急了，衣服往盆里一扔，“我易中海是那种人吗？我说了在办就是在办！你催什么催！”
“我催？我借你钱是让你给我办事的！不是让你无限期拖下去的！”刘海中把茶缸子往水池台子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响，“今天你必须给我个准话！什么时候能定下来？要不，你把钱还我！”
这一吵嚷，院里閒著的人都围了过来。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站在人群里看热闹。
隔壁院的林胜利也在院墙露了个头，开始看热闹。
易中海又急又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还钱？他现在哪还得起？他只能硬著头皮梗著脖子：“刘海中！你別胡说八道！什么钱不钱的！我那是正儿八经找你帮忙，以后肯定还你！小组长的事儿，我说了会想办法就会想办法！你再这么闹，对谁都没好处！”
“我想办法？我看你就是存心骗钱！”刘海中彻底撕破了脸，指著易中海的鼻子，“大傢伙都听听！易中海为了给他那傻儿子娶媳妇，骗我说能帮我当上小组长，借了我两百块钱！现在婚结完了，他翻脸不认帐了！天底下有这么办事的吗？”
“你血口喷人！”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谁骗你了？借条呢？你有借条吗？空口白牙你就讹人？”
“我呸！当时你说得信誓旦旦，还用打借条？易中海，你个老骗子！劳改犯！信用早就餵狗了！”刘海中口不择言，什么难听往外扔什么。
两人越吵越凶，几乎要扭打在一起。谭玉兰听到动静跑出来，哭著去拉易中海。刘大妈也闻声赶来，使劲拽著刘海中。
聋老太太在屋里坐不住了，拄著拐棍颤巍巍地走到门口，看著中院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拐棍杵著地面：“都给我住口！吵什么吵！不怕街坊四邻笑话！”
刘海中看见聋老太太，稍微收敛了点，但还是气哼哼地嚷道：“老太太，您给评评理！易中海他是不是骗人？”
聋老太太板著脸，扫了两人一眼，慢条斯理地说：“海中啊，急什么？中海答应你的事，自然会上心。可这求人办事，哪有立时三刻就成的？你也得容他些时日。这么吵吵嚷嚷，事情就能办成了？反而让人看轻了去。”
她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向了易中海，把“拖延”变成了“需要时间”。
刘海中再蠢也明白聋老太太什么意思，梗著脖子说道：“老太太，不是我不讲理，是他易中海太不地道！这都多久了？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自然会有的。”聋老太太说“杨代表確实还没办法安排。”
易中海见势，赶紧顺著台阶下：“老刘，你看你，急赤白脸的干什么？我易中海说话算话！你再等等，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行不行？”
刘海中看看冷著脸的聋老太太，又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邻居，知道今天再闹下去自己也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真惹上麻烦。他狠狠地瞪了易中海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易中海，我再信你一回！你要是敢耍我哼！”
看他们吵完，林胜利也明白过来，易中海借钱承诺了找杨爱民周旋让刘海中在轧钢厂当小组长但是不办事，还想耍赖不还钱，现在不搞一下他，太可惜了。
不为別的，就是看易中海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