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色阴沉,寒风刺骨。
易中海在城外挖了一天排水沟,累得几乎散了架,拖著沉重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为了省点钱,他走的是一条偏僻的近道,路边堆著些建筑废料和垃圾,平时就少有人走,这个点更是看不到人影。
他正低头赶路,心里盘算著今天那点可怜的工钱该怎么分配,是买点粗粮,还是给聋老太太抓副便宜点的药忽然,旁边一堆废弃的砖垛后面,猛地窜出一个高大的黑影,兜头就套下来一个脏兮兮的麻袋!
易中海嚇得魂飞魄散,“唔!”地一声闷叫就被罩了个严严实实,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他还想挣扎,但对方动作极快,力气也大得惊人,几拳就把他打倒在地。紧接著,他只觉后腰脊椎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像是被一根沉重的木棍狠狠砸中!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清晰地传入他自己的耳朵。
易中海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眼前一黑,剧痛瞬间席捲全身,下半身好像瞬间不属於自己了,麻木,然后是无尽的冰冷和失控感。他瘫倒在冰冷骯脏的地面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只能徒劳地抽搐。
傻柱动作乾净利落,做完这一切,迅速收起麻袋和棍子,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確认无人,就跑了
不知过了多久,易中海才被路过的一个老汉发现。老汉嚇了一跳,赶紧去附近喊了人,七手八脚把他抬到了最近的卫生所。医生一看,脸色就变了:“脊椎骨严重损伤,下肢瘫痪,赶紧送大医院!不过就算送去了,恐怕也”
很快,谭玉兰和聋老太太都知道了易中海出事。
谭玉兰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哭得死去活来。聋老太太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呆坐在炕上,半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哭:“小易啊!这是哪个天杀的乾的啊——!”
谭玉兰在邻居按人中清醒过来之后,立马赶到了医院。
不幸的是,易中海脊椎骨断了,下半辈子都要在床上度过了。
谭玉兰闻言泣不成声。
易中海瘫痪的消息在院里传开了。
邻居议论纷纷,有同情的,也有暗中觉得解气的,更多人则是冷漠和事不关己的麻木。
街道办和派出所也来了人调查,但那条路偏僻,没有目击者,易中海自己当时眼前一片黑,什么也没看清,只说是个高大的黑影。线索太少,最终只能暂时列为无头悬案。
半个月后,易中海被送回了家,瘫在了那张冰冷的炕上。大小便失禁,吃喝拉撒全靠谭玉兰伺候。
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瞬间塌了半边天。谭玉兰每天以泪洗面,既要照顾瘫子丈夫,又要伺候病重怨毒的老太太,还得想办法挣点口粮,整个人迅速消瘦憔悴下去,眼神也变得麻木空洞。
聋老太太经此打击,病情急剧恶化,咳嗽得更厉害,痰里的血越来越多。
但她心里的恨意却没有消散,反而因为易中海的惨状而更加炽烈。她认定这是何家,特別是傻柱的报復,整天在屋里咒骂不休,吵得邻居都不得安寧。
这天,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院里院外都积了厚厚一层。聋老太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想到门口透透气,看看雪。谭玉兰劝不住,只好搀著她,一步一挪地走到耳房门口。
门槛外,积雪被踩得有些结实。聋老太太颤巍巍地抬起脚,刚要迈出去…
“哎哟!”
聋老太太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坚硬又光滑的东西,重心顿时不稳!谭玉兰本就瘦弱,哪里扶得住?两人惊叫著,一起摔倒在地!
聋老太太是结结实实地后背著地,后脑勺“咚”一声磕在了门槛旁一块不知何时被人半埋进雪地里、只露出一个尖锐稜角的石头上!
“呃”聋老太太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响,眼睛猛地凸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然后,瘫软下去,再也不动了。暗红的血,缓缓从她花白的头髮下渗出来,融化了身下的白雪。
“老太太!老太太!”谭玉兰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扑过去,只见聋老太太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散了,嘴角也溢出血沫,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来人啊!救命啊!老太太摔著了!”谭玉兰悽厉的哭喊声惊动了四邻。
人们跑出来一看,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很快,街道办的人和民警都来了。检查现场,那块埋在雪里的石头很明显,稜角尖锐。谭玉兰哭诉是老太太自己不小心踩滑了摔的。邻居们也都说,雪天路滑,老太太年纪大又有病,摔跤不奇怪。
至於那块石头是哪来的,可能是以前盖房子留下的,被雪盖住了没人注意。
一切看起来,就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只有谭玉兰,在极度的恐惧和悲伤中,隱约记得,老太太摔倒前,脚下踩到那个硬东西的感觉,不太像是单纯踩滑但她不敢说,也说不清。
家里已经这个样子了,再节外生枝,她根本承受不起。
聋老太太的丧事办得极其简单,几乎是悄无声息。
易家连买口薄棺材的钱都凑不齐,最后还是刘凤英按照政策,批了点救济款,找了口最便宜的“火匣子”,草草埋在了城外的乱坟岗。
虽然聋老太太死了,但谭玉兰的日子,也彻底陷入了地狱。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给瘫痪在炕、浑身散发著异味的易中海擦洗身体、然后生火煮那点清可见底的棒子麵粥,餵完丈夫,自己胡乱喝两口,就得赶紧出去找活。
糊火柴盒、纳鞋底、帮人浆洗缝补什么脏活累活都接,手指被冷水泡得通红溃烂,腰累得直不起来,换来的却只是勉强餬口的几个铜子。
这天下午,谭玉兰刚浆洗完一大盆衣服回来,累得几乎虚脱,正要生火做饭,院门被敲响了。
她拖著沉重的脚步去开门,门外站著的是傻柱。谭玉兰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惊恐和戒备。傻柱面无表情,手里提著一个小布包。
“谭玉兰,”傻柱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但也不算凶狠,“这个,你拿著。”他把布包递过来。
谭玉兰不敢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訥訥地问:“柱、柱子这是”
“一点棒子麵”傻柱把布包塞到她手里,不等她推辞,继续说道,“不是白给你的。有事跟你说。”
谭玉兰捧著那沉甸甸的布包,心里五味杂陈,既有难以置信的感激,又有更深的恐惧。她怯生生地抬头看著傻柱。
傻柱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你男人瘫了,老太太也没了,现在就靠你一个人撑著,还带著个孩子。日子很难,我知道。”
谭玉兰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这些天的委屈和艰难,被这句算不上安慰的话勾了出来,她捂著嘴,无声地抽泣。
傻柱等她稍微平静些,才又开口,语气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引导:“但是谭玉兰,你有没有想过,你为啥这么命苦?为啥一直没个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