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玉兰离开后，那间耳房彻底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只有偶尔，邻居们会听到里面传来易中海压抑痛苦的呻吟。

这天傍晚，林胜利下班回来，手里拎著从食堂带的两个白面肉包子，想到易中海领养的那个孩子，不合適留在易家了，就要帮他重新找个好人家领养。

刚走到中院月亮门附近，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背风的阴影里，正是易继军。

孩子抱著膝盖，头埋得很低，单薄的肩膀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林胜利停下脚步，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易继军受惊般抬起头，看到是林胜利，眼神里的惊恐稍微褪去一点，但依旧充满了戒备和瑟缩。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自己抱得更紧。

林胜利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小军，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饭了吗？”

易继军摇摇头，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墙角的泥土。

林胜利看著这孩子瘦得脱形的小脸，心里不是滋味。他想了想，把手里的油纸包打开，里面两个白胖胖、还冒著热气的肉包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给，吃吧。”林胜利递了一个过去。

肉包子的香味对於长期飢饿的孩子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易继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死死盯著那个包子，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伸手，只是怯生生地看著林胜利，又看了看包子，似乎在確认这是不是真的。

“拿著，趁热吃。”林胜利把包子塞到他冰凉的小手里。

接触到温热柔软的触感，易继军再也忍不住，也顾不上脏，双手捧著包子，狼吞虎咽地咬了起来。他吃得极快，几乎没怎么咀嚼，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噎得直伸脖子。

“慢点吃，別噎著，这儿还有一个。”林胜利把另一个包子也递给他，又从隨身带的军用水壶里倒了点温水给他。

易继军就著水，艰难地把第一个包子咽下去，又接过第二个，这次吃得稍微慢了一些，但依旧看得出极度的飢饿。

林胜利静静地看著他吃，心里嘆了口气。等孩子把两个包子都吃完，脸上恢復了一点血色，眼神也不那么空洞了，林胜利才轻声开口：

“小军，我记得你原来不叫这个名字，对吧？”

易继军正小心地舔著手指上的油渍，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著林胜利。

林胜利看著他清澈却又带著创伤的眼睛，放缓了语速：“在去福利院之前，在易家领养你之前你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名字？”

易继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紧紧闭上。他低下头，又开始抠地上的土。

林胜利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著。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胜利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个极其轻微、几乎像蚊子哼一样的声音，从易继军低垂的脑袋下传来：

“陈默。”

声音虽小，却异常清晰。

林胜利心头一震！他真的说话了！虽然只是两个字，却证明这孩子並非生理上的哑巴，他的沉默，是心理的创伤和极度的恐惧导致的封闭。

“陈默”林胜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温和，“很好听的名字。沉默的默，是安静的意思，对吗？”

易继军或者说陈默，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不敢抬头看林胜利。

“陈默，”林胜利试著用这个名字叫他，“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离开易家？”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光芒。他呆呆地看著林胜利，似乎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林胜利迎著他的目光，认真地说：“我是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想办法，帮你重新找一个家庭。一个好一点的家庭。有饭吃，有衣穿，有人关心你，送你去上学。不用再待在这里，不用再挨饿受冻，也不用再被人欺负。”

“真的可以吗？。”

陈默问。

“当然，大前门那边有一对夫妻，人非常好，还是双职工，就是没有孩子，也有领养孩子的意愿，如果你愿意的话，肯定可以的。”

林胜利说。

这都是前两天林胜利跟他们夫妻沟通过的。

“谢谢，胜利哥。”陈默说。

“嗯，要是他们对你不好，街道办会出面把你接回来的。”林胜利摸了摸他的脑门。

“好孩子。那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跟你跟易中海说一声。”

陈默点点头，依旧紧紧攥著那个空了的油纸包，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林胜利站起身，走向那间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耳房。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屋里光线昏暗，气味令人作呕。易中海瘫在炕上，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浑浊的眼睛转向门口。

林胜利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易中海，我以街道干事的身份通知你。鑑於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和家庭实际情况，已完全丧失抚养能力。街道办经过研究，並参考了相关意见，决定解除你与易继军，也就是陈默的领养关係。手续后续会补全。从今天起，这孩子不再是你易家的人，他的去向，由街道安排。”

炕上的易中海，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急促的喘息，他想说什么，想挣扎，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角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是悔恨？是不甘？还无人知晓，也无人关心。

林胜利没再多看他一眼，说完便转身离开。他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走吧，陈默。我们离开这里。”

陈默看著林胜利伸出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他生活了数年、却只带来痛苦的黑暗耳房，最后，他伸出自己冰凉的小手，放在了林胜利温暖宽大的手掌里。

林胜利握紧他的手，牵著他，一步一步，走出了后院，穿过了中院，在邻居们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的大门。

回到了96號院，林秀娟和林秀妮都很欢迎他，烧了水，让他洗了一个热水澡。

温暖的洗澡水洗去了陈默身上积攒的污垢和寒意，。

林秀娟找出以前林胜利穿过的旧衣服给他换上，虽然有些宽大，但柔软舒適，还带著阳光晒过的皂角清香。

林秀妮则手脚麻利地煮了一小锅热腾腾的小米粥，又特意滴了两滴香油。

“三哥，这孩子，真是遭了大罪了。好在脑子清楚，知道好坏。”林秀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