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工棚走,脚下的土路被夕阳晒得暖烘烘的,钻井机的轰鸣声跟著脚步,倒像是奏了一曲热闹的背景乐。
工棚是用油毡和木板搭的,四面漏风,却被烟火气填得满满当当。
几张长条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摆著粗瓷大碗,碗里是燉得软烂的土豆烧肉,油星子在灯光下闪著光,香味飘得满棚都是。
王进喜扯著嗓子喊炊事班多拿几个馒头,又搬来一罈子高粱酒,拍开泥封,酒香瞬间漫了开来。“都別客气!今天高兴!管够!”
林秀娟和张专家刚坐下,就被工人们围了起来,一个个举著粗瓷碗,七嘴八舌地问:“林科长,咱们这炼厂,真能八个月就出柴油?”
“张专家,那炼油装置,难不难造?咱们工人能上手不?”
张专家抿了口酒,笑著拍胸脯:“放心!图纸都是按咱们的条件设计的,不用高精尖的设备,铆工、焊工、钳工,咱们油田的老师傅都能顶上!”
林秀娟也跟著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图纸,铺在油腻的木桌上:“你们看,这裂解炉的炉膛,用咱们油田的废钢管就能焊;储油罐的防渗层,用沥青和水泥混合就行,成本低,还好维护。
王进喜凑过来看得认真,粗糙的手指点著图纸上的储油罐:“这玩意儿得建高点,不然原油抽不上来!”
“王队长说到点子上了!”林秀娟眼睛一亮,“就是要利用地势差,省了抽水机的电,还能提高效率!”
“这我就放心了。”王进喜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工人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有人说要把自家的木料捐出来搭工棚,有人说要跟著专家学技术,还有人拍著胸脯说,建厂房的砖,他们连夜烧都没问题。
…
而此时的四九城,暑气正盛,胡同里的蝉鸣吵得人心烦。
林胜豪刚把几箱战利品手续办妥,兜里的铜哨子就响了,分局来信,城南琉璃厂附近的一处杂院,出了人命。
他蹬上自行车,车链子叮噹作响,一路往城南赶。
赶到现场时,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几个老公安正蹲在地上勘察,围观的居民被拦在外面,交头接耳。
“胜豪,你来了。”梁队长抬了抬头,脸色凝重,“死者是个古玩店的伙计,叫小顺子,二十出头,今早被发现死在杂院的后墙根,后脑勺有钝器伤,身上的钱匣子空了。
林胜豪蹲下身,目光扫过死者的衣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上沾著些泥点,鞋底还嵌著半片碎瓷片。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杂院的后墙根堆著些破烂的水缸,墙角的砖缝里,卡著一小块带血的木头茬子。
“队里初步判断,是劫財杀人。”旁边的老公安递过来一个物证袋,里面装著个裂了缝的粗瓷碗,“凶器应该是这个,上面有血跡,跟死者的血型对得上。”
林胜豪皱著眉,接过物证袋仔细看了看:“这碗是旧货,看釉色,像是前清的玩意儿。琉璃厂附近多的是古玩铺子,这碗,说不定是死者从哪儿淘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围观的人群里,亮明身份:“各位街坊,麻烦问一下,死者小顺子平时跟谁来往密切?最近有没有跟人起过爭执?”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卖茶水的老大爷嘆了口气:“小顺子这孩子,老实巴交的,平时就帮著古玩店的老板看铺子,没啥仇人。不过前几天,我瞅见他跟一个穿黑褂子的男人吵过架,好像是为了一个铜香炉。”
“铜香炉?”林胜豪追问。
“是啊!”老大爷点点头,“那黑褂子说小顺子偷了他的香炉,小顺子说那是他自己收的,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最后还是古玩店老板出来劝开的。”
林胜豪心里有了数,又问了黑褂子的长相和去向,转身跟梁队长匯报:“梁队,有线索了。死者前几天跟人因古玩起过爭执,我怀疑不是简单的劫財,可能是仇杀,或者是为了那铜香炉。”
梁队长一拍大腿:“行!你带人去琉璃厂附近的古玩铺子摸排,我去查那黑褂子的底细!1这阵仗,流窜犯不少,但本地人作案的可能性更大,给我仔细查!”
林胜豪应了声,带著两个年轻民警就往琉璃厂跑。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他骑著自行车,穿梭在古色古香的街巷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案子,看似简单,牵扯的说不定是古玩行当里的猫腻。
他一家家铺子问过去,老板们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支支吾吾不肯多说。直到走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古玩店,老板见他穿著公安制服,才压低声音说:“那黑褂子是个二道贩子,叫李三,平时就靠倒腾古玩为生。那铜香炉,据说是个老物件,小顺子收的时候,花了不少钱,李三眼馋,想低价买,小顺子不肯,这才结了仇。”
“李三现在在哪儿?”林胜豪追问。
“估摸著在他那破出租屋里。”老板指了指方向,“就在城外的乱葬岗附近,那地方偏僻,没几个人去。”
林胜豪谢过老板,带著人就往城外赶。自行车骑到没路的地方,几个人就下车步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远地,就看见一间破土坯房,烟囱里冒著烟。林胜豪给身边的民警使了个眼色,三人呈包抄之势,慢慢靠近。
“砰”的一声,林胜豪一脚踹开房门,只见屋里的土炕上,李三正捧著个铜香炉,美滋滋地擦著。
“李三!跟我们走一趟!”林胜豪大喝一声。
李三嚇了一跳,手里的铜香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人赃並获,李三被带回了分局。审讯室里,灯光惨白,李三耷拉著脑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罪行。
他见小顺子的铜香炉是个宝贝,就想抢,昨晚趁小顺子回杂院的功夫,用粗瓷碗砸了他的后脑勺,抢了钱匣子和铜香炉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