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胜豪刚鬆口气,梁队长就拍著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別歇著,有个硬仗——刚接到线报,城外关帝庙那片有个黑市,专倒腾古玩字画、金银细软,说不定还藏著些投机倒把的勾当,今晚就端了它!”
林胜豪眼睛一亮,刚破案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他拎起警棍,招呼上队里的几个年轻民警,蹬著自行车就往城外赶。
关帝庙一带荒草丛生,夜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庙后那间破厢房里,透著点昏黄的油灯亮,还隱隱传来说话声、铜钱碰撞声。
梁队长一挥手,眾人呈扇形散开,悄无声息地围了上去。
“行动!”
隨著一声低喝,林胜豪一脚踹开厢房的门,手电光唰地扫过去,照得屋里的人个个脸色煞白
。几张八仙桌上,摆著铜钱、玉佩、旧字画,还有些黄澄澄的金条、银元,明晃晃的刺眼。
“都不许动!公安!”
屋里的人瞬间乱作一团,有想往窗户钻的,有想把银元往怀里塞的,都被民警们按得死死的。
一通忙活下来,人赃俱获。帐本、赃款、古玩字画装了满满三大箱,光是金条银元,就堆了小半箱
。都是这帮人从老百姓手里低价收来,再高价倒腾出去,赚著昧心钱。
回到分局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大傢伙儿连夜清点赃物,登记造册,忙到太阳升起来,才算歇下。
隔天下午,分局的小会议室里,梁队长锁上门,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推给林胜豪。
“这次端黑市,你头功,摸排线索准,动手也利索。”梁队长点了根烟,眉眼间带著笑意,“按老规矩,这些无主的黄货,分一部分给有功的同志,算是补贴。你小子,这次可立了大功。”
林胜豪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十根小黄鱼,金灿灿的,压得手心发沉。他愣了愣,梁队长就摆摆手:“拿著吧,规矩就是规矩,你应得的。记住,低调行事。”
林胜豪心里一阵热乎,把布包揣进怀里:“谢谢梁队!”
林胜豪下班之后,先去了街道办,打听著有没有合適的院子要出手。
1958年的四九城,私房买卖虽不像从前活络,但也有不少人家因搬迁、周转,愿意把閒置的小院转手。
没几日,还真让他寻著了一处——城南锣鼓巷附近的一进小四合院,不算大,却也齐整,三间北房,两间东厢房,院里还种著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原房主是个老干部,要举家迁往外地,急著出手,价格也算公道。
林胜豪拿出二十根小黄鱼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
又去房管局过了户,在捧在那张捧著那张盖了红戳的纸,心里也高兴。
回头又去全聚德买了三只烤鸭,二斤猪肉、一瓶汾酒回了林家。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刘凤英看著小儿子拎回来的东西,笑著打趣:“今儿个这是吹的什么风?捨得买这么多好吃的?”
林振邦也看向了他。
林胜豪放下酒瓶子,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爷爷,妈,三哥,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屋里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林胜利抬眼看他,刘凤英也停了筷子。
“我在城南置了处小院,不大,但够住。”林胜豪说著,从兜里掏出房契,放在桌上,“我想分户,搬过去单住。”
刘凤英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眉头微微蹙起:“怎么突然想著分户?家里住不开?还是受了什么委屈?”
“妈,您想哪儿去了。”林胜豪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我在分局上班,城南那边离得近,来回方便。再说,我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赖在家里头。分户单过,也能锻炼锻炼自己。”
林振邦沉吟了片刻,说:“你们小两口单独自己过也挺好。
林胜利看著桌上的房契,也说:“这是好事。你有自己的打算,是长大了。分户就分户,不过逢年过节,可得常回来看看爷爷和妈。”
刘凤英嘆了口气,终究是心软了。
她看著儿子,眼里满是不舍,却也知道孩子大了,总要飞出去的:“行吧,你自己拿定了主意,妈也不拦你。只是一个人在外头,要好好照顾自己,吃饭別对付,屋子要勤打扫。”
“妈,您放心!”林胜豪见母亲鬆了口,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冯晓燕扶著苏卫红走了进来。
苏卫红穿著件宽鬆的蓝布褂子,脸色比往日柔和了些,脚步也慢了几分。
“卫红来了?快坐。”刘凤英连忙起身让座,又吩咐林胜利去倒糖水。
苏卫红笑著坐下,刚巧听见几人说分户的事儿,便柔声开口:“分开住也挺好的。胜豪在分局忙,离得近能省不少路上的功夫。再说,这小院独门独院的,清净。”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抚了抚小腹,眉眼间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这身子也沉了,往后在家歇著,胜豪搬过去,也省得来回折腾,彼此都方便。”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林胜豪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些发颤:“卫红,你你怀孕了?”
苏卫红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冯晓燕在一旁笑著补充:“刚去医院查的,两个多月呢。卫红姐最近得歇歇了。”
“好!好!好!”刘凤英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眼眶都红了,她拉著苏卫红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咱们林家又要添丁了!”
林胜豪站在原地,走上前,紧紧握住苏卫红的手,:“卫红,你放心,往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咱们那小院,我再拾掇拾掇,给你弄个向阳的屋子养胎!”
接下来又凑到林胜利耳边:“三哥,有件事得麻烦你。”
林胜利瞧他这神色,就知道林胜豪要把东西交给自己,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眾人散了去拾掇碗筷,苏卫红被刘凤英拉著嘮养胎的家常,林振邦坐在院里摇著蒲扇消食。
林胜豪瞅准空档,和林胜利进了后院的杂物间,反手閂了门。
他从床底下拖出个不起眼的木箱子,打开来,里面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拆开几层,黄澄澄的小黄鱼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几件用红绸裹著的古玩,正是那批分来的赃物。
“三哥,”林胜豪说,“这是我这两趟案子分的,还有几件古玩。我和卫红往后顾著孩子,我又成天跑外勤,搁我那儿不安全。你的空间,比我牢靠。”
林胜利没再多言,只抬手在木箱上虚虚一覆,。不过眨眼的功夫,满满一箱的黄金古玩,就悄无声息地进了他的空间。
木箱空了,林胜利拍了拍箱子,语气篤定:“放心,在我这儿,比保险柜还稳当。”
“得嘞!”林胜豪鬆了口气。
两人刚拉开杂物间的门,就听见胡同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伴著喊叫声:“林同志!林胜豪同志在吗?分局急电!”
是局里的通讯员小张,满头大汗地蹬著车衝过来,车还没停稳就嚷嚷:“林哥!梁队让你赶紧回分局!出大案了!城郊砖窑厂发现三具尸体,疑似集体遇害!”
林胜豪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一凛。1958年的城郊砖窑厂,多是附近农民和临时工干活的地方,鱼龙混杂,真出了三条人命的大案,绝对是捅了天的事。
“知道了!我马上到!”林胜豪扯了扯身上的褂子,扭头跟林胜利交代一句,“三哥,我先回局里,卫红这边麻烦你多照应著点。”
话音未落,人已经躥出去老远,踩著自行车的踏板,眨眼就没了影。
林胜利站在院门口,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表,已是夜里八点多,这个时辰出这么大的案子,怕是一夜都没得歇了。
果不其然,林胜豪赶到分局时,会议室里已经灯火通明。梁队长指间夹著支没点燃的烟,眉头紧锁地盯著桌上的现场照片,见他进来,直接把一沓卷宗拍在他面前:“你来了!砖窑厂那案子,性质恶劣!死者都是窑厂的临时工,后脑勺都有钝器伤,被人拖进窑厂后面的废井里,今早才被打水的村民发现。”
林胜豪拿起照片,照片上的场景触目惊心。他又翻了翻卷宗,死者的身份信息都还没核实清楚,只知道都是外乡人,来砖窑厂干活没几天。
“窑厂老板说,这几个人前几天还跟人因为工钱吵过架,对方是邻村的一个包工头子,叫王二麻子,手下养著十几个壮汉,平时就横行霸道。”梁队长把菸捲在指间转了转,语气沉得像块铁,“现在的线索就这么多,你带一队人,先去查这个王二麻子,我带人去窑厂摸排,天亮前必须有进展!”
“是!”林胜豪啪地立正,接过卷宗,转身就去召集人手。
夜色沉沉,城郊的土路坑坑洼洼,车灯照出的光柱里,飞虫乱飞。林胜豪带著队员赶到王二麻子家时,院门虚掩著,里面静悄悄的,透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小心点!”林胜豪低喝一声,率先踹开院门。
手电光扫过去,只见院子里散落著几个空酒罈子,堂屋的桌上还摆著没吃完的酒菜,却不见半个人影。
“人跑了!”一个队员低喊。
林胜豪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一串泥脚印上,脚印朝著屋后的山林方向延伸。他立刻挥手:“追!他跑不远!”
山林里灌木丛生,夜风呼啸,林胜豪带著队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著,裤腿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就在眾人快要追不上的时候,前方的树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林胜豪眼疾手快,一个猛扑过去,將一个黑影按在地上。
“王二麻子!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