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麻子被按在地上,泥草沾了满脸,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骂著:“放开老子!你们凭什么抓我!”
林胜豪蹲下身,手电光直直懟在他脸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凭什么?砖窑厂废井里那三条人命,够不够?”
这话一出,王二麻子的骂声戛然而止,身子猛地一颤,眼神里的囂张瞬间换成了慌乱。
“我不知道!什么人命!老子没见过!”他梗著脖子狡辩,却不敢再看林胜豪的眼睛。
“没见过?”林胜豪冷笑一声,示意队员搜身。
很快,从王二麻子的裤腰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零碎的银元,还有一枚铜戒指,戒指內侧刻著个“顺”字——正是小顺子那桩案子里,李三交代说小顺子常戴的那枚。
“这戒指哪儿来的?”林胜豪捏著戒指,指尖用力。
王二麻子的脸白了又青,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带走!回局里审!”林胜豪一挥手,队员们立刻拧著王二麻子的胳膊往山下拖。
王二麻子被架著走了几步,突然疯了似的挣扎起来,嚎啕大叫:“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要闹著要工钱!是他们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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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著他的喊声,散在黑漆漆的山林里,听得人心头髮紧。
回到分局时,天已经蒙蒙亮。
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王二麻子瘫在椅子上,满头冷汗。起初还嘴硬,直到林胜豪把那枚铜戒指拍在桌上,又拿出砖窑厂老板的证词——说他前几天还带著人去窑厂威胁过那几个討薪的临时工,他才彻底垮了。
“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他们”王二麻子耷拉著脑袋,声音细若蚊蝇,“谁知道他们不识好歹,还敢跟我动手。我一时上头,就就拿夯棍抡了过去”
他说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是想杀他们的!我就是怕他们闹到公社去,断了我的活路我把人拖进废井,想著没人会发现”
林胜豪看著他这副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合上卷宗,冷声吩咐:“录口供,签字画押。”
案子结了,分局里的人都鬆了口气。梁队长拍著林胜豪的肩膀,难得夸了句:“你小子,办案越来越有章法了。”
“章法谈不上。”林胜豪开口,“梁队,这案子结了,那些临时工的家属,能不能帮著照应点?”
梁队长愣了愣,隨即点了点头:“放心,公社那边已经在统计了,抚恤金和口粮,都会儘量往多了爭取。”
林胜豪“嗯”了一声,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褂子,往肩上一披:“那我先回了,卫红还在家等著。”
梁队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一边,林胜利手里攥著一张盖著红戳的调令,指尖微微发沉——明天就要跟著隨访团动身,赴巴格达参与中伊建交筹备,主攻石油设备技术合作与农业援助对接。帆布包里,林秀娟改良的双驴头磕头机图纸,被他用牛皮纸裹了一层又一层。
1958年的伊拉克,林胜利熟得很。穿越前听林胜杰叨叨过的歷史,此刻在他脑子里翻涌。伊拉克今年7月14日刚爆发革命,推翻了费萨尔王朝,卡塞姆政府上台,正急著摆脱西方石油资本的钳制,也急著找些真心实意的朋友。
这趟去,不比去简朴寨轻鬆。简朴寨缺的是橡胶加工和碾米的民生技术,伊拉克缺的,是能让本国石油產业真正自主的硬傢伙。而他手里的双驴头磕头机技术,就是撬开这场合作的钥匙。
林胜利回身进了堂屋,冯晓燕正帮著刘凤英择菜,看见他进来,抬眼笑问:“胜利,遇到啥事了吗?”
林胜利走过去,把调令拍在桌上,又指了指旁边的帆布包:“我要出趟差,去伊拉克。包里装的,是秀娟改良的双驴头磕头机全套技术图纸。”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
刘凤英手里的豆角“啪嗒”掉在案板上,猛地抬头:“伊拉克?那地方不是刚打仗吗?带这技术过去,安不安全?”
“是革命,不是打仗。”林胜利纠正道,顺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碗凉白开,“新政权刚上台,急著搞建设,也急著找外援。咱们去,一是促成建交,二是谈合作。这双驴头磕头机的技术,就是咱们的底气。”
冯晓燕放下手里的菜,走过来拿起调令看了看,沉吟道:“伊拉克的石油资源,一直被洋人公司攥著,他们的炼油厂,设备都是三十年代的老古董,出油率低得可怜。你这趟去,怕是要从设备改造的底子活儿干起。”
“可不是。”林胜利喝了口凉水,放下碗,语气沉了几分,开始细细分析其中利害,“你想,伊拉克现在的油田,用的都是单驴头磕头机,衝程短、载荷小,遇上硬地层就卡壳,抽油效率连三成不到。洋人公司攥著新技术,要么狮子大开口要天价,要么就逼著他们签不平等条约,拿油田股份换技术。咱们这双驴头技术,好就好在不用他们大拆大建,只要换几个关键零件,调整曲柄连杆角度,就能把抽油效率提高四成以上,而且零件简单,他们当地的铁匠铺就能造,不用依赖任何洋设备。”
他顿了顿,又道:“这技术,对伊拉克来说是救命的。他们靠石油吃饭,抽油效率提上来了,就能多產油、多赚钱,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对咱们来说,好处也不小——第一,能换他们的原油,缓解国內工业用油的紧缺;第二,能换他们的油田数据和土壤样本,帮咱们研究盐碱地改良和石油开採;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能借著这技术,和他们建立平等的外交关係,打破西方的封锁。”
林振邦这时从里屋走出来,闻言点了点头:“这技术选得好,不是施捨。互利互惠,才能长久。”
林胜利点头,接著说:“而且这技术门槛不高,却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洋人公司的技术,是绑著锁链的;咱们的技术,是实打实帮他们的。
这样一来,他们才会真心把咱们当朋友。”
刘凤英又问:“那农业呢?伊拉克也缺粮食?咱们的技术换粮食,划算吗?”
“缺。”林胜利点头,“两河流域虽是古文明发源地,但现在灌溉系统废了大半,盐碱化严重。咱们带去的耐旱稻种和简易水泵技术,正好能派上用场。
用粮食换石油,公平交易,谁也不占谁便宜。对他们来说,有了粮食,百姓能吃饱,政权才能稳;对咱们来说,有了石油,工厂的机器才能转得更欢,这是双贏。”
刘凤英说:“那得去多久?路上安不安全?那边乱不乱?”
“乱是乱点,但新政权要稳住局面,肯定会把咱们的人护得周全。”林胜利安抚道,又转头看向冯晓燕,“最多一个月,建交公报一签,技术合作框架定下来,我就回来。媳妇儿,这次你跟我一起去,你外语底子好,又懂外交口径,谈判的时候,你帮我盯著点措辞,別让人家钻了空子。”
冯晓燕毫不犹豫地点头,眉眼间透著干练:“行,我这就去收拾资料,把那些阿拉伯语的技术词典也带上,免得到了那边闹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