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胜利看著钟跃民和李奎勇重新蹲下,在泥地上画线、比试弹珠,刚才的火药味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孩子们较劲时的认真,以及偶尔爆发的欢呼或懊恼。他笑了笑,直起身,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散步。
他知道,孩子们自有孩子们的江湖和规则,大人的介入点到即止就好。李奎勇眉宇间的倔强与不安分,或许需要更多正向的引导,但那不是他一时一刻能解决的。
回到小楼时,夜色已深。冯晓燕已经睡熟,林胜利轻手轻脚地上床,小心地避开她隆起的腹部。听著妻子均匀的呼吸,他紧绷多日的神经终於放鬆,很快也沉入了梦乡。
日子在平静与期待中悄然滑过。冯晓燕的预產期一天天临近,家里人都格外小心。林胜利除了去外交部处理中阿合作的后续文件,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家里陪伴妻子,或是帮著刘凤英料理家务,逗弄小侄子林朝阳。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林胜利陪著冯晓燕在院子里慢慢散步,刘凤英和苏卫红带著小朝阳在葡萄架下晒太阳。突然,冯晓燕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一手紧紧按住了肚子。
“怎么了?”林胜利立刻上前扶住她,语气里满是紧张。
“好像有点疼,一阵一阵的。”冯晓燕深吸了口气,脸色微微发白,身体下意识地靠向林胜利。
有过生產经验的刘凤英和苏卫红见状,立刻起身围了过来。
刘凤英伸手摸了摸冯晓燕的肚子,又探了探她的额头,当机立断:“怕是要生了!胜利,快去大院传达室打电话,叫总医院的救护车!卫红,你去把我早就准备好的待產包袱拿出来!”
在1960年的军区大院,孕妇临產调用救护车是符合干部家属的医疗保障条件的,远比骑自行车更安全稳妥。
林胜利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冲向传达室,值班的通讯员听说家属临產,立刻熟练地拨通了军区总医院的电话,说明地址和情况。
苏卫红很快把绣著红绳的包袱取了出来,里面装著婴儿的小衣裳、尿布和冯晓燕要用的毛巾、红糖,都是刘凤英提前几个月就准备好的。
刘凤英则扶著冯晓燕坐在藤椅上,轻声安抚著:“別紧张,总医院的车很快就到,咱们晓燕肯定顺顺利利的。
不过十分钟,院外就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医护人员抬著担架匆匆进来,小心地將冯晓燕扶上担架,林胜利、刘凤英和苏卫红也跟著上了车。救护车鸣著笛,一路疾驰向军区总医院。
到了医院,冯晓燕被迅速送进產房。林胜利在走廊里焦急地踱步,双手反覆握紧又鬆开。
刘凤英拉著他的胳膊,轻声安慰:“放心吧,总医院的大夫都是最好的,晓燕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苏卫红也在一旁点头,抱著待產包袱,时不时看向產房紧闭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產房里传来冯晓燕隱忍的痛呼声,每一声都像针扎一样刺在林胜利的心上。
他想上前敲门,却又怕打扰医护人员的工作,只能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眼睛始终死死盯著那扇门。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突然从產房里传了出来,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林胜利猛地停下脚步,眼眶瞬间发热。
又过了几分钟,產房的门被推开,护士抱著一个裹著襁褓的婴儿走了出来,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恭喜林同志!是个健康的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林胜利冲了上去,看著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反覆跟她道谢:“谢谢,谢谢。”
接著林胜利就从护士手里小心翼翼接过那个柔软的小包裹,孩子已经停止了啼哭,闭著眼睛,小嘴微微嚅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和身为父亲的责任感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膛。
很快,冯晓燕也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带著汗湿的痕跡,但眼神明亮,脸上洋溢著初为人母的疲惫与幸福。
“胜利”她轻声唤道。
林胜利立刻俯身,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辛苦你了,晓燕。你看,我们的儿子。”
冯晓燕侧过头,看著襁褓里的小脸,眼角滑下一滴泪,嘴角却高高扬起:“他真小真好。”
“孩子起名了吗?”旁边的护士笑著问。
“怀远。”林胜利和冯晓燕异口同声。这个名字,他们早已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
“林怀远,心怀远方,不忘来路。好名字。”刘凤英赞道,在冯晓燕转入病房侯,就推了林胜利一把:
“快,胜利快去给爷爷打电话!老爷子肯定等著急了!”
林胜利这才恍然,抱著孩子都有些捨不得放手。
刘凤英笑著接过襁褓:“快去!我抱著我大孙子。”
林胜利来到医院走廊的电话机旁,拨通了家里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林振邦沉急切的声音穿了过来:“餵?胜利吗?晓燕怎么样了?”
“爷爷!生了!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林胜利的声音忍不住拔高,带著兴奋的颤音,“孩子取名怀远,林怀远!”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隨即传来林振邦一连串的“好”字,声音比平时洪亮了许多:“好!好!好!怀远,这名字取得好!心怀远志,不忘根本!我林振邦又有重孙了!”
说完这句,林振邦又问:“晓燕和孩子都还好?医院条件怎么样?需不需要我让警卫员送点营养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