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深秋，林胜利带著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局和农业物资调配办公室的联合任务。

前往华北某军区部队，调研“军农结合”项目的落实情况，並协调部分柴油抽水机和化肥的支援分配。

部队驻地在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远处是连绵的营房和整齐的菜地、试验田，近处则有士兵们喊著號子在平整土地、修建水利设施。

刚抵达团部驻地，还没见到接待的干部，两个熟悉的身影就从旁边的器械库闪了出来，一个魁梧壮实，一个精干敏捷，都穿著洗得发白的五五式军装，肩章上的星徽明晃晃的。

“老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魁梧的那个大步上前，一拳轻轻擂在林胜利肩上，声音洪亮如钟，正是大哥林胜杰。

旁边精干些的二哥林胜军，眉眼间带著军人的锐利，脸上也漾开惊喜的笑容。

“大哥！二哥！”林胜利也笑了，上前和两位哥哥用力拥抱了一下，“我来调研军农结合，顺便看看咱们部队的柴油机和化肥用得怎么样。你们这是”

“我们俩刚从边防调过来，现在各自带一个团。”林胜军笑著解释，指了指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军区搞军农结合试点，我们两个团都被抽来了。

上头说了，当兵的不光要能扛枪打仗，也得会拿锄头种地，这叫战斗队、生產队、工作队』，三队合一！”

林胜杰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老三，你猜咱们现在归谁指挥？李云龙！老李现在是军长了！”

林胜利心头一跳。

1960年的李云龙，以他的资歷和战功，確实是师级了。

“那脾气，还是跟炮仗似的，一点就著，”林胜杰咂咂嘴，又忍不住笑，“但带兵是真有一套！前阵子我们团搞农田水利，他蹲在工地三天三夜，硬是带著战士们挖出三条水渠，比原计划提前了半个月！”

兄弟三人正说得热络，团部的政治处主任匆匆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得很。

看见林胜利这身中山装，他先是愣了愣，隨即认出林胜杰林胜军，连忙点头致意：“两位团长，正找你们呢！”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语速飞快：“新兵营那边出乱子了！

那个叫寧伟的新兵，又跟班长干起来了！这回闹得不小，李师长都听说了，让你们过去一趟！”

“寧伟？”林胜杰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这小子我知道，军事素质拔尖得很，格斗、射击全营第一，就是性子太犟，认死理！怎么回事？”

政治处主任嘆了口气，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是新兵连奉命抢修一段灌溉水渠，班长按老经验分配任务，寧伟却当场指出，班长的方法太费人工，效率低，还提出了一个更省力的方案。

班长觉得一个新兵蛋子当眾顶撞，扫了自己的威信，当场就批评了寧伟几句。

寧伟不服，据理力爭，两人越吵越凶，差点在工地上动起手来。

“这兵，可惜了啊。”政治处主任连连摇头，“军事底子是真扎实，要是能磨磨性子，將来准是个尖刀兵。

可现在这情况，公然顶撞上级，影响太坏了。

李师长最烦无组织无纪律的兵，搞不好真要给处分，甚至提前退兵！”

林胜利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心瞬间沉了下去。

寧伟。

格斗天赋过人、性格执拗、不懂变通、容易顶撞上级。

这是血色浪漫原著的那个寧伟。

因为性格缺陷，在部队屡屡受挫，最终被开除，误入歧途，落得个饮弹自尽的下场。

“主任同志，”林胜利上前一步，说：“我是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局的，这次来除了协调物资，也顺带负责青年技术骨干的引导工作。听您这么说，这个寧伟同志，是个有特长但需要引导的好兵。

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和两位团长一起过去看看？或许能有別的解决办法。”

政治处主任看了看林胜利证件上的公章，又看看林胜杰林胜军。

这两位团长是师里的骨干，李云龙都得给几分面子。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行！胜杰团长，胜军团长，你们赶紧去看看吧！

李师长那边还等著匯报呢，儘量把事情压下去，別让这好苗子毁了！”

林胜杰应了声好，立刻带著林胜利和林胜军，快步往新兵连的驻地赶。

新兵连临时驻地旁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个穿著崭新士兵服的少年，站在人群中央，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间带著一股不服输的桀驁。

对面的班长，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著。

“寧伟！”林胜杰一声厉喝，声音穿透人群。

寧伟猛地转头，看见林胜杰，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戾气淡了几分，但肩膀依旧绷得笔直，大声喊：“团长！”

林胜杰大步走过去，没急著批评，而是指了指旁边的林胜利：“这是林胜利同志，上面派来调研军农结合的干部，也是我弟弟。

今天这事，你照实说，不许隱瞒！”

寧伟看向林胜利。

眼前的男人穿著中山装，气质温和沉稳，和军营里的铁血气息截然不同。

他抿了抿嘴唇，梗著脖子，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还强调：“团长，我真没顶撞班长！

我就是觉得，那样挖渠太费劲儿了，我的方法能省一半人工，还能提前完工！”

林胜利没说话，又看向那位班长，温声道：“班长同志，也请你说说你的想法。”

班长嘆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林同志，我知道寧伟这小子聪明，他那法子可能也真管用。

但部队讲究令行禁止！我是班长，他是兵，有意见可以私下提，哪能当著全连的面反驳？

这要是开了头，以后这兵还怎么带？再说，他那法子看著省劲儿，可涉及到渠坝的坡度，万一没掌握好，水一衝，渠就塌了，到时候损失更大！”

双方各有道理，核心矛盾一目了然。

寧伟有想法、有能力，但不懂沟通方式，挑战了部队的纪律和班长的权威。

班长守规矩、重管理，却也忽略了新兵的合理建议。

林胜杰虎著脸，正要开口训斥，林胜利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他走到寧伟面前，目光平和地看著这个倔强的少年：“寧伟同志，你想把水渠修好，想提高效率，这没有错，甚至是很大的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