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泽园的这顿饭,让许大茂彻底打消了和娄家结亲的念头,林胜利就放心了。
有自己在,娄半城肯定没机会逃去香江的。
娄晓娥这个资本家的女儿也得挨收拾。
这一年的上山下乡,比上辈子提前了小半年,第一批响应號召的,全是自愿报名的热血青年。
大院里的红墙下,天天都能听见锣鼓声,送別的横幅掛了一条又一条。
回部里上班没几天,一个礼拜天,林胜利被冯晓燕拉著去大院里的服务社买东西。
刚走到服务社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不算激烈、却透著烦躁的爭执声。
“妈,我真不是怕吃苦!
我就是觉得,这么一窝蜂地下去,能有多大意义?
跟那些真正需要扎根农村的同学比,我去了是不是反而占地方?”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眉眼间还带著学生气的年轻声音说道。
“卫平!你怎么能有这种思想!”一个中年女声带著焦急和责备,“现在是什么形势?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是响应號召!你爸在部里工作,更得以身作则!你看看院里多少孩子都报名了,你”
“行了行了,婶子,您別急,卫平兄弟也不是那个意思。”旁边像是服务社售货员在打圆场。
林胜利和冯晓燕对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服务社不大,柜檯前站著个满脸愁容的中年妇女,正是住同一片干部楼、在妇联工作的赵婶。
她对面,一个身板挺直、却微微垮著肩膀的年轻人,正是她儿子章卫平。
章卫平的父亲是部里一位司局级干部,家境优渥,这让他比普通同龄人多了些选择,也多了些旁人难以理解的迷茫。
赵婶看见林胜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哎哟,胜利回来了!
正好,你快帮婶子劝劝卫平!这孩子,好说歹说就是拧著!让他下乡,跟要他命似的!”
章卫平也转过头,看到林胜利,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还是礼貌地叫了声:“胜利哥。”他认得林胜利,知道这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邻居哥哥,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还出过国,搞过技术援建,在他心里有点不一样的分量。
林胜利对赵婶笑了笑:“赵婶,您別急,我跟卫平聊聊。”他示意章卫平到服务社外面透透气。
两人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初秋的风吹过,带著凉意。
章卫平低著头,用脚尖碾著地上的落叶,半晌才闷闷开口:“胜利哥,我不是逃避我就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下去能干什么?
种地我比不上老农,吃苦我可能也撑不了多久留在城里,哪怕进厂当工人,或者或者像我爸希望的那样,找机会去个清閒点的地方,我又觉得没劲,白活一趟似的。
“都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可我我的作为』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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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胜利靠在树干上,,重复了一下他的话,又反问了一句:“怕苦,又不想混日子,还想找点实实在在的作为』“那你觉得,什么样的苦,吃了不算白吃?什么样的作为,算实在?”
章卫平被问住了,张了张嘴。
“东北,大庆。”林胜利说“不是让你去钻井队扛钻杆,也不是让你去普通生產队种高粱。那里有个军垦农业试点基地,跟油田挨著。缺人,尤其缺有文化、能写会算、还能把杂乱无章的经验整理成册的人。”
“你去那儿,可以给油田工人和家属办扫盲班,教他们识字、算数;可以跟著技术员下试验田,把那些老师傅口口相传的土办法、地里长出来的新点子,一样样记下来,整理成能看得懂、学得会的材料;还能参与耐寒高產作物的试种,记录数据,分析得失。
这活儿,风吹日晒少不了,熬夜整理资料也是常事,苦不苦?
肯定比坐办公室苦。
但你说,这算不算作为』?是不是比你单纯去挣工分、或者留在城里迷茫强?”
“胜利哥,我我能干这个?”章卫平问。
“能不能干,去了才知道。”林胜利说:“但这条路,比你现在胡思乱想强。
去了找王进喜队长,提我的名字。记住,多看,多学,少摆架子,多做实事。
干好了,那是你扎扎实实的本钱;干不好,灰溜溜回来,也怨不得別人。”
章卫平用力的点点头:“我明白了,胜利哥!我去!我肯定好好干!”
看著章卫平转身跑回家、似乎要立刻去说服母亲的背影,林胜利微微摇头,又点了点头。
大院里的孩子,起点高,烦恼也独特。
章卫平一路小跑冲回家,刚进门就撞见父亲章司长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赵婶沉著脸坐在一旁,显然还在为他不肯下乡的事慪气。
“爸,妈!”章卫平喘著粗气,脸上却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我想好了,我要下乡!”
赵婶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隨即又皱起眉:“你这孩子,又耍什么花样?刚还在服务社跟我犟,这会儿怎么又想通了?”
章司长放下报纸,目光沉稳地落在儿子身上:“哦?想去哪儿?不是闹著玩?”
“不是闹著玩!”章卫平挺直腰板,走到父母面前,认真说道,“我不去南边的普通生產队,我要去东北,去大庆的军垦农业试点基地!”
“大庆?”章司长愣了愣,“那地方冰天雪地的,条件艰苦得很,你吃得消?”
“吃得消!”章卫平用力点头,“胜利哥跟我说了,那边不是让我去单纯种地扛锄头,是有正经事做!基地挨著油田,缺有文化的人办扫盲班,教工人和家属识字算数;还要跟著技术员整理试验田的资料,把老师傅的土办法写成能推广的册子,另外还能参与高產耐寒作物的试种,记录数据!”
“爸,妈,这可不是瞎混日子!这是实实在在的工作,既能响应號召,又能发挥我的长处,比去生產队挣工分有意义多了!胜利哥还说,去了可以找王进喜队长,他能帮我搭线!”
赵婶听得脸色渐渐缓和:“可大庆那么远,天寒地冻的,你一个人去,妈不放心啊。”
“妈,我都多大了!”章卫平拉著母亲的手,语气恳切,“胜利哥说了,多看多学少摆架子,肯定能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