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卫平一路小跑冲回家，刚进门就撞见父亲章司长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赵婶沉著脸坐在一旁，显然还在为他不肯下乡的事慪气。

“爸，妈“我想好了，我要下乡，”

赵婶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隨即又皱起眉：“你这孩子，又耍什么花样？刚还在服务社跟我犟，这会儿怎么又想通了？”

章司长放下报纸，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哦？想去哪儿？不是闹著玩？”

“不是闹著玩！”章卫平认真说道，“我不去南边的普通生產队，我要去东北，去大庆的军垦农业试点基地！”

“大庆？”章司长愣了愣，“那地方冰天雪地的，条件艰苦得很，你吃得消？”

“吃得消！”章卫平用力点头，“胜利哥跟我说了，那边不是让我去单纯种地扛锄头，是有正经事做！基地挨著油田，缺有文化的人办扫盲班，教工人和家属识字算数；还要跟著技术员整理试验田的资料，把老师傅的土办法写成能推广的册子，另外还能参与高產耐寒作物的试种，记录数据！”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发亮：“爸，妈，这可不是瞎混日子！这是实实在在的工作，既能响应號召，又能发挥我的长处，比去生產队挣工分有意义多了！胜利哥还说，去了可以找王进喜队长，他能帮我搭线！”

赵婶听得脸色渐渐缓和，却还是有些担忧：“可大庆那么远，天寒地冻的，你一个人去，妈不放心啊。

“妈，我都多大了！”章卫平拉著母亲的手，语气恳切，“胜利哥说了，多看多学少摆架子，肯定能站稳脚跟。再说了，王进喜队长是什么人？铁人啊！能跟著他身边的人做事，那是多大的锻炼！以后干出成绩来，那都是实打实的本钱！”

章司长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忽然开口问道：“林胜利？就是咱们院在外交部的，现在在推广耐寒高產种子？”

“对！就是他！”章卫平忙不迭点头，“胜利哥是从基层干上来的，见过大世面，他不会骗我的！”

章司长沉吟道：“大庆的军垦农业试点基地，我倒是有所耳闻，確实是个能干事的地方。比去那些没章法的生產队，强上百倍。

既能响应上山下乡的號召，又能实实在在学东西，这个路子，走得通。”

他看向妻子，语气篤定：“我看这事儿，可行。”

赵婶还想说什么，却被章司长用眼神制止。

章司长站起身，拍了拍章卫平的肩膀：“既然想好了，就別三心二意。去了之后，把你那点高干子弟的架子收起来，踏踏实实做事。遇到难处，多向老同志请教，別动不动就叫苦。”

章卫平见父亲鬆口，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爸！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不给您和妈丟脸！”

赵婶嘆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起身往厨房走：“行了行了，想通了就好。

我去给你收拾行李，多带几件厚衣服，大庆的冬天，可不是闹著玩的。”

看著母亲忙碌的背影，又看向父亲眼中的期许，章卫平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章卫平这事算是定了调，赵婶虽然心疼儿子要去那么远、那么苦的地方，但知道是正经干事的路子，又有林胜利指点、王进喜那块招牌镇著，终究没再阻拦。

没过多久，章卫平的名字就上了光荣榜，成了大院又一位“主动响应號召、奔赴广阔天地”的典型。

敲锣打鼓送走他的那天，赵婶偷偷抹了眼泪，章司长倒是背著手站在人群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一直跟著远去的汽车，直到看不见。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淌。

秋意渐深，四九城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

这天下午，林胜利在部里整理完一批关於东北地区冬季作物防寒技术推广的总结材料，刚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脖颈，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是许大茂打来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透著股说不清的意味：“胜利哥，下班有空没？柱子说想喝两杯，老地方，就咱仨。”

林胜利一听这语气，心里大概有了数：“行，下班我过去。”

还是丰泽园，还是那个雅间。

不过这次气氛和上次接风时截然不同。傻柱闷头喝著酒，许大茂则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瞄一眼门口。

等林胜利到了，菜才上齐，明显是特意等著他。

“到底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林胜利落座，自己倒了杯酒。

许大茂赶紧凑近了些，脸上表情复杂，：“胜利哥，柱爷，你们上次说的，真是一点没错！娄家那边，有动静了！”

傻柱立刻抬起头：“什么动静？他们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不是翻花，”许大茂摆摆手，“是娄半城，动作快得很！我跟我妈彻底说清楚后，没过两天，就听说娄家在给娄晓娥张罗亲事了，这回找的可不是我这样的潜力股』。”

“找的是西城根底下，老张家的大小子，张建国。你们知道这人吗？”

傻柱皱眉想了想：“张建国？是不是前几年摔伤了腿，现在在街道办糊纸盒的那个？

他家倒是正经的工人阶级，祖上三代贫农，他爸还是老红军，残退回来的。”

“对，就是他！”许大茂一拍大腿，“条件嘛，论起来比我家还硬』！娄半城这次是下了血本了，听说陪嫁相当厚实，而且跟张家那边说得明白，不图別的，就图个成分好、根正苗红，能让闺女安安稳稳在城里过日子。”

林胜利夹了块酱肘子，慢慢嚼著，没说话。这路子，果然没出他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