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个有闯劲的年轻人乔念朝也找上了林胜利。
他是大院里的孩子王,崇拜英雄,满脑子都是“小米加步枪”如何变“飞机大炮”的热血,一心想搞军工。
“林哥!我想搞军工!想做真傢伙!可我爸非让我老实上学,说那不是我能想的!”乔念朝急吼吼地,就差擼袖子了。
林胜利笑了,这倒是个好苗子,就是路子有点野。
“想做真傢伙?光凭一股子热血可不行。这样,我给你搭个桥。
我妹妹林秀娟,在大庆油田搞炼油化工设备研究,你知道炼油厂那些废料、副產品,很多是军工材料的基础原料吗?”
乔念朝瞪大了眼。
“你去东北找她。大庆那边正头疼怎么处理炼油废料,又缺懂化工的年轻人。
你跟著她,一是把废料分离、提纯的原理搞明白,这是根基;二是用你的想像力琢磨这些材料的军工用途,哪怕只是做个耐磨的轴承垫片,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等你拿出真东西,再跟你爸谈,看他还拦不拦你。”
乔念朝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真的?林哥,你放心!我肯定跟著秀娟姐好好学!”
林胜利点点头:“对了,张海洋那小子,是不是还在城里拔份儿?
你把他叫上,就说是去搞油田废料综合利用』,让他在黑土地上摔打摔打,別浪费了聪明劲儿。
乔念朝连连应下,风风火火地跑了。
林胜利望著他的背影,转身投入到耐寒高產作物种子的推广筹备中。
而此时的大庆,寒风如刀。
林秀娟刚结束炼油废料回收的技术攻关,裹著厚重的军大衣,踩著积雪往知青点走去。
她受章卫平之託,来看看扫盲班的教学情况,也想给这群远离家乡的知青送些御寒的冻疮膏。
知青点的土坯房外,几个身影正围著爭执。
林秀娟放缓脚步,就见雪地里,一个眉眼清秀的姑娘攥著衣角,眼圈泛红,正是刚下乡三个月的周晓白;她对面站著个身著旧军大衣、眼神桀驁的年轻人,是同批下乡的钟跃民;旁边还站著个干练的姑娘,手里攥著个磨得发亮的小本子,时不时劝两句,正是蒋碧云。
“周晓白,你犯什么轴?”钟跃民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带著玩世不恭,“这破地方能待?
天天刨地、餵猪,把你那点灵气都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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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开春招工名额下来,我帮你盯著,咱一起走,总比在这耗著强。”
周晓白咬著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摇头:“走了又能怎么样?回四九城也是等著分配工作,我不想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可留在这,我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我”
下乡这些日子,繁重的农活磨掉了她的骄傲,对未来的不確定更让她夜夜难眠。
她想做点有意义的事,却找不到方向,只能在迷茫中挣扎。
“不想浑噩就找点事做啊!”蒋碧云上前一步,翻开手里的小本子,“我看知青点后面的荒坡能开垦,油田工人和家属缺新鲜蔬菜,咱们可以申请搞个集体菜园,再种点耐寒的土豆、白菜,既给集体创收,也能改善伙食。可队长说缺技术、缺农具,一直没批。”
钟跃民嗤笑一声:“就这?几亩地能折腾出什么花样?还不如等著招工靠谱。”
“话不能这么说!”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传来。林秀娟踩著积雪走近,军大衣上沾著雪粒,脸上却是温和的笑意,“想干事,总比浑浑噩噩强。”
三人转头看来,林秀娟主动伸出手:“我叫林秀娟,在油田搞化工研究。
你们是四九城来的知青吧?我听章卫平提起过你们。”
“秀娟姐!”蒋碧云眼睛一亮,她早听章卫平说过这位搞技术的女同志,连忙上前:“我叫蒋碧云,这是周晓白、钟跃民。
我正想申请搞集体菜园,可卡在技术和农具上了。”
林秀娟点点头,目光落在蒋碧云的小本子上,上面密密麻麻记著荒坡的土壤情况、灌溉规划,看得出来下了不少功夫。
“你的想法很实在。大庆现在建设正忙,新鲜蔬菜確实紧缺,集体菜园既符合政策,又能给知青点创收,我来帮你协调。”
她顿了顿,补充道:“油田有个农机班,我认识他们的班长,能借到开垦荒地的农具;农技站的李师傅是老农业专家,我帮你写份申请,找他来指导土壤改良和选种,这样队长那边也容易批。”
蒋碧云激动得攥紧了本子,指尖泛白:“真的?秀娟姐,太谢谢你了!我就知道这事能成!”
林秀娟又转头看向周晓白,眼神温柔而恳切:“晓白同志,我刚才听你说找不到方向?其实大庆最缺的就是懂医的人。
油田工人常年高强度作业,磕伤碰伤是常事,知青点和附近村落也没有专职医生,有个头疼脑热都得跑几十里地去公社卫生院。”
周晓白抬起头:“可我没学过医,一点基础都没有。”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林秀娟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赤脚医生手册,递给她,“我这儿有本基础医书,你先看著。
我可以帮你向油田卫生所申请,跟著王医生学习基础诊疗和急救,平时给知青和工人家属看看小病、处理外伤。”
她看著周晓白眼中燃起的微光,继续说道:“等你有了基础,明年军区会有基层医护培训的名额,需要知青点和油田联合推荐,我帮你留意。
只要你肯学、有责任心,以后不管是留在油田卫生所,还是考去军医院,都是实实在在的出路,比等著招工更有奔头。”
周晓白接过赤脚医生手册,说
“秀娟姐,我想试试!我不想再迷茫下去了。”
“这就对了。”林秀娟笑著点头,“学医很苦,要背要记还要敢实践,但救人命的事,值得付出。以后遇到不懂的,隨时可以去油田找我,我帮你问王医生。”
钟跃民站在一旁,看著林秀娟条理清晰地给两人出主意,没有一句空话,全是能落地的办法,心里不由得改观。
他原本觉得林秀娟只是个搞技术的,没想到这么热心,还懂政策、有人脉,几句话就给迷茫的周晓白指了路,还帮蒋碧云解决了实际困难。
他挠了挠头,语气缓和了些:“秀娟姐,那我能做点什么?总不能让她们俩忙乎,我閒著。”
林秀娟挑眉笑了:“你要是愿意,蒋碧云的菜园开垦需要人手,你可以带头干;晓白学医后,需要有人帮忙採集中草药、搬运医疗物资,这些都是实事。
大庆是个能干事的地方,只要肯沉下心,就不会觉得浑噩。”
钟跃民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行!那我就跟著一起干!总比在这瞎晃悠强。”
寒风依旧呼啸,知青点的土坯房里却渐渐暖了起来。
林秀娟帮蒋碧云修改了集体菜园的申请报告,又带著她去农技站找李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