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胜利连夜与县里农业、交通、供销社的干部座谈，探討的问题不再局限於“减负”，而是扩展到了“山区的出路在哪里”。

会上，他提出几个初步想法：第一，能否將部分农业税减免与小型基础设施，建设掛鉤，以税改带基建？

第二，能否依託供销系统或探索成立山区特產合作社，统一收购、初加工、外销，形成微薄但稳定的產业链条？

第三，对於生存条件极端恶劣的区域，是否应同步考虑生態移民或退耕还林的可能性，而非一味强求粮食自给？

这些想法还很粗糙，但打开了思路。

县里的干部们眼睛亮了，他们看到了中枢调研组不只是来“查帐”的，更是在帮著“谋路”。

带著更加复杂、但也更具建设性的思考，以及云和县提供的详细数据和初步建议，林胜利带著调研组再次上路。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川中丘陵的安岳县个以传统农业为主、人口密集、经济欠发达的地区。

这里的典型性在於，它既不像清苑那样有平原粮仓的底子，也不像云和那样受困於恶劣地理，而是代表了广大“既不富也不至於完全没希望”的普通农业县。

正值花期，白色的小花点缀在墨绿的枝叶间，香气袭人。

李为民摘下一朵小花捻著，浓重的川音直截了当：“林司长，我们安岳没啥特別的，就是人多地少，靠天吃饭也靠政策吃饭。农业税这块农民负担不轻，但我们更头疼剪刀差』。

你看这柑橘，品质好、名气响，可农民种出来卖给供销社，价格压得低。

化肥、农药一个劲涨价，柑橘收购价却涨得慢，甚至不涨，这一剪，农民种果树的积极性就下去了。

光减税可能还不够，要是能把农產品价格理顺，让农民从地里多刨点活钱，那才叫真减负。”

林胜利眉头微蹙，指尖摩挲著柑橘花枝，语气恳切又藏著深谋：“为民同志，你这话戳中了要害。农业税的核心，从来不是收多收少，是能不能让农民得实惠、愿种地，这也是我们此次调研的根本。

要为日后彻底卸下农民的税赋担子，更要为农业经营找对路子，找清癥结、铺好双轨的路。

剪刀差』让农民流汗又吃亏，这个问题不解决，就算少收点税，既难稳农心，也难让农业有长久奔头，我们必须在现有框架里先找突破口。

他话锋一转，条理清晰：“现在国家实行统收统支，农业税是一定五年不变』的硬规矩，地方没有减免权限，以税改带基建的想法目前还不符合政策要求。

但基建是稳农的根基，既是將来取消农业税后，保障农业发展的关键，也是后续我们调整农村经营模式的基础，不能等。

县里把柑橘產业的实际困难整理成材料，我带回去对接农林部和水利部，爭取把水渠、田间路纳入国家小型农田水利建设计划，用专项拨款来做。

社员出工、国家补料，既改善生產条件，又让社员得实惠，比单纯减税更实在，也为日后税改、为农业经营走新路子打牢底子。”

李为民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修水渠、拓田间路？

那可太关键了！

我们这丘陵地，浇水全靠天，去年大旱，半山腰的柑橘树渴死不少，社员们看著心疼却没办法。要是能把水渠修通，路拓宽，採摘、运果都方便，柑橘损耗都能少一半，地里的收成稳了，往后就算真不收农业税，不管是啥经营法子，大家种地都有奔头！”

“统购统销是保障工业和城市供应的大局，供销社只能按国家定价收购，自主提价確实做不到，但我们能爭取政策倾斜，先把农业的造血能力提上去。

只有农业能稳住、农民能增收，將来取消农业税，国家和地方才更有底气，后续我们想把分散的农户拧起来搞集约经营，也才有基础。”林胜利说：，“一是向商业部申请，把安岳柑橘列为优质特產，爭取提高统购指导价，或者实行超產加价，

多卖的部分让农民多分点；二是依託供销社渠道，爭取奖售政策，农民交售柑橘达到一定数量，就奖售化肥、布匹这些紧俏物资，这比单纯提价更能调动积极性。

更关键的是，这也是在试水把农户和供销端绑在一起，为以后搞合作社式的统一经营探路。”

“奖售化肥、布匹？这招实在！还能为以后铺路？”李为民激动地提高了声音：“现在化肥紧俏，农民想多施肥都没处买，要是交售柑橘能得奖售指標，大家肯定愿意多种、种好！

还有您说的分级包装，我们早就想过，可供销社只能统一定价收，再好的果子也卖不上价，要是能爭取优质优价，我们就组织社员仔细分拣，把最好的果子送大城市，多赚的钱按工分返给大家，积极性保管能调动起来！

农业有了盼头，人心聚得起来，税赋的担子才能真正轻下来，新路子也才能走顺啊！”

“至於你说的这种统一组织、统一產销，就是我想的关键。”林胜利指著田埂上的画痕，语气十分沉稳：，“现在是人民公社队为基础』，农户不能脱离集体搞自主经营，

但我们完全可以在公社框架里，先搞柑橘专业队的模式，这就是往合作社式经营靠的第一步。

把种柑橘的社员组织起来，统一规划种植、统一防治病虫害，供销社集中收购后，爭取上级允许搞简单分级包装，这部分多出来的利润按工分返还，也算变相让农民多拿实惠。

更重要的是，把分散的农户拧成一股绳，练出统一经营、抱团闯市场的本事，等將来时机成熟，逐步过渡到合作社模式，农业才有更强的內生动力。

这不仅是將来取消农业税后农业能持续发展的关键，更是让农民长久增收的根本。”

李为民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大腿：“原来您是这个心思！

统一管理好啊！

以前各户种各户的，施药早晚不一，病虫害交叉传染，產量上不去。

要是能搞专业队统一规划，既能省农药化肥，又能提高品质，供销社收果也不用挑三拣四压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