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这个任务的林胜利心潮澎湃。
自己知道,这不仅仅是对他调研工作的认可,更是將一副千钧重担压在了他的肩头。
改革从纸面走向现实。
跟家里人说了之后,林胜利再次踏上去往清苑的路。
这一次,心境截然不同。
清苑县已经成立了试点工作领导小组,县委书记亲自掛帅。
会议室內气氛严肃又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林胜利不再是单纯的调研者,而是中枢与试点县之间的桥樑,是政策细化落地的参与者。
最大的爭议焦点,自然是“撤社建乡”和“土地承包”。
习惯了公社体制的部分老干部忧心忡忡:“公社撤了,队散了,人心会不会散?集体积累怎么办?
大型农机、水利设施怎么分?
会不会回到单干的老路,贫富两极分化?”
林胜利和试点组的同志早有准备。
他们拿出反覆推敲的方案:
第一, “撤社建乡”不是简单换牌子。
公社原有的行政管理职能归到新成立的乡镇政府;经济管理职能,特別是集体资產的管理、处置和收益分配,则移交由村民民主选举產生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或合作社筹备委员会暂时负责,確保集体资產不流失。
第二, 土地承包不是“分田单干”。
坚持土地集体所有制不变,將耕地按人口和劳动力比例,公平合理地承包到户,明確承包期限初步定15年,颁发承包合同。
承包户对承包土地有生產经营自主权,承担相应的国家徵购税粮和集体提留任务。但同时,倡导在自愿基础上,以村或生產队为单位,成立农业生產合作社。
合作社不触动家庭承包权,主要功能是提供 “统”的服务:统一规划种植、
统一水利建设和管护、统一採购良种化肥农药降低成本、
统一联繫销售渠道提高议价能力、统一使用和维修大型农机具。
合作社实行民主管理,收益在扣除公共服务成本后,按交易量或出资额返还社员。
第三, 农业税减免与基层运转保障同步设计。
清苑作为產粮区,试点 “定额徵收、增產不增税” 。
以上一年实际负担为基数,核定一个较低水平的定额农业税,三年不变。
同时,县財政加大对乡镇的转移支付, speciically 针对教育、卫生、五保户供养等刚性支出设立专项补贴,並著手清理规范“三提五统”,
將其部分合理內容纳入合作社“共同生產费”或乡镇財政预算,严禁乱摊派。
方案公布,在清苑掀起滔天巨浪。
王满仓拿著文件的手都在抖,他召集全村大会,嗓子喊哑了才把政策一条条说清楚。
“乡亲们,地,还是咱集体的地!承包到户,是说这块地归你家种、归你家管,收成交了国家的、留了集体的,剩下全是你的!
但咱们不散伙!合作社就是咱们的新集体』,帮咱们办一家一户办不好、办不起的事!
比如,咱们村那两台拖拉机,分给谁家都不合適,合作社统一管、统一用,谁家用谁出点油钱和折旧费,这不比閒著强?”
村民们听到这个时间议论纷纷,有兴奋的,有怀疑的,更多的是计算著自家承包地能打多少粮、要交多少税、加入合作社合不合算。
最大的突破口出现在水利上。
清苑试点方案中,將原计划用於农业税减免部分资金,加上县里配套和向上爭取的专项资金, 定向用於以合作社为单位申报的小型农田水利建设。
王满仓所在的村合作社第一个提交了打井申请。方案明確,打井资金由国家补贴大部分,合作社自筹小部分可从未来合作社收益中扣除,或由社员自愿以劳折资,井打好后归合作社集体所有、共同使用、共同维护。
“国家出大头帮咱们打井,井还是咱们集体的,用了还能增產,这帐划算!”村民们终於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加入合作社的积极性高涨。土地承包合同迅速签订,合作社章程经过反覆討论也得以通过。
在云和,改革模式又有所不同。针对山区特点,试点方案更侧重於 “免税促开发” 和 “专业合作” 。
对海拔较高、生存条件恶劣的偏远山村,实行 农业税全额免徵,同时与生態移民、退耕还林茶、果政策相结合。
县里利用免税后腾出的財政空间部分由上级转移支付弥补,集中力量修建关键的山区公路和简易索道。
更重要的是,大力扶持以特產为核心的农民专业合作组织。
例如,在几个產茶村,引导茶农在家庭承包茶园的基础上,成立茶叶专业合作社。合作社统一收购鲜叶,利用国家扶持资金和贷款购置了第一批简易烘乾机和揉捻机,进行初加工。
合作社与县供销社后改制为县特產公司签订保底收购协议,並尝试將分级后的优质茶叶直接送往省城参加展销。
免税让茶农有了喘息之机,合作社则给了他们闯市场的“小船”。
老陈激动地拉著林胜利去看新修的板车路和嗡嗡作响的烘乾房:“林司长,你看!这青叶子,终於能变成现钱了!”
在安岳,改革紧扣 “理顺价格”与“產业合作” 。
试点方案批准安岳柑橘实行 “定基数、超购加价” 政策,並给予化肥奖售指標倾斜。
同时,大力推广以柑橘为主导產业的村级合作社。
合作社不仅提供统防统治、技术培训,更关键的是,以合作社名义与县水果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尝试“订单农业”的雏形。
合作社对社员交售的柑橘进行严格分级,优质果单独包装、標识,售价更高,差价部分按交售量和质量返还给社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