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站在废弃丹房门口,阳光穿过破败的门框,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陈旧木料的味道,混合著一点点残余的焦臭气息。
他推开门,吱呀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里面不再是记忆中的凌乱和烟火气。
桌椅蒙著厚厚的灰,墙角掛著蛛网,曾经摆满杂物的架子空了大半。
一个人影闻声从里屋快步走出,是蒋天行。
蒋天行看到林凡,先是一愣,隨即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脸上瞬间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容,腰也立刻弯了下去,几乎要贴到地面。
“仙…仙人爷爷!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蒋天行的声音带著颤抖,充满了敬畏和討好。
他小跑著上前,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殷勤地请林凡坐下。
他显然早已忘了,眼前这位被他唤作“仙人爷爷”的青年,几年前还和他一样,是这废弃丹房里不起眼的小杂役。
林凡没坐。他看著蒋天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问。
“陈老呢?”
“陈老?”
蒋天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努力在回忆。
“您是说以前那个…那个怪老头?他…他早就不在这儿了!”
“什么时候走的?”
林凡追问。
蒋天行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得有…得有五年多了吧?对对,就是…他突然不见了。东西也没收拾,就那么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五年多
林凡心头默算,正是自己刚通过考核进入外门的时候。
陈老是在確认他离开后,才悄然离去的。
一丝失望在林凡眼中掠过,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环顾这间破败的屋子,仿佛还能看到那个躺在竹椅上、捧著破旧书卷的老人身影。
蒋天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瞧我这记性!仙人爷爷您等等!”
他转身急匆匆跑进內屋,在一堆杂物里翻找了半天,弄得灰尘四起。
过了一会儿,他捧著一个沾满灰尘的、巴掌大小的扁木盒子出来。
“陈老头走之前,神神秘秘地给了我这个盒子,说要是以后…以后有人回来找他,就把这个交给他。”
蒋天行把木盒递给林凡,討好地笑著。
“我当时还纳闷,他一个孤寡老人,哪里有人能来看他?没想到…没想到他说的真是您啊!”
林凡接过木盒。
盒子很普通,入手沉重。
他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別的,只有一枚顏色暗淡、表面有些划痕的玉简,静静地躺在里面。
林凡的心猛地一跳。
玉简!陈老…
一个凡人,怎么会留下玉简?
这需要神识才能读取!
他压下心头的惊疑,拿起那枚冰冷的玉简。
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玉简內没有复杂的功法或信息,只有一段简短的、仿佛直接烙印在神识中的声音。
那声音苍老、温和,带著林凡无比熟悉的、那种看透世事的平静语调,正是陈老的声音。
【今已离去,莫要追寻。有缘有份,自会见面。吾本无脚鸟,飞向天地间。】
声音在识海中迴荡,清晰得如同老人就在耳边低语。
林凡握著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衝上鼻腔,直逼眼眶。他紧紧抿住嘴唇,下頜的线条绷紧。
眼中的水汽迅速凝聚,但他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將那几乎要滚落的温热逼了回去。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足有十几息的时间。 废弃丹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蒋天行大气不敢出,惴惴不安地偷瞄著林凡的脸色。
林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情绪渐渐平復下去,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他將玉简仔细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多谢。”
林凡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听不出波澜。
“不敢当不敢当!能为仙人爷爷效劳,是我的福分!”
蒋天行连连摆手哈腰。
林凡没再多说什么,对著蒋天行微微頷首,转身走出了这间承载了他过往岁月、如今却只剩萧索的废弃丹房。
阳光重新落在他身上,他迈开步子,朝著丹青峰顶的方向走去。
丹青峰顶,徐林安的丹房內。
檀香裊裊,气氛寧静。
徐林安刚端起一杯灵茶,准备品一口,就听林凡平静地匯报。
“师尊,弟子今日尝试炼製聚气丹,第三次开炉,成了四颗。”
“噗——”
徐林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强行咽下,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猛地放下茶杯,杯底在石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说什么?第三次?”
徐林安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锐利的目光紧紧盯著林凡,仿佛要把他看穿。
“炼成了?几颗?什么成色?”
“四颗。弟子观其形色药香,应是合格。”
林凡依旧平静,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小玉瓶,双手奉上。
徐林安一把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一股纯净温和的药香立刻逸散出来。
他倒出一颗丹药在掌心。
龙眼大小,圆润饱满,色泽均匀的淡黄,表面隱隱有一层温润的光泽流转。
確实是品质不错的聚气丹,而且是第一次成功就出了四颗!
徐林安拿著那颗丹药,半天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丹药移到林凡脸上,又从林凡脸上移回丹药。
他第一次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天才”。
他自己当年,在师父的悉心指导下,足足失败了五十二次,才在第五十三次侥倖炼成一炉聚气丹,当时只出了两颗,还差点废掉。
就这,被师尊激动地赞为“除陈金之外的天才”。
而陈金那个怪物,当年也只用了十八次就成功了,被宗门上下誉为千年不遇的丹道奇才。
眼前这个五行废灵根的小子…三次?
三次就成功?还出了四颗?!
难怪…难怪连陈金那个眼高於顶、心灰意冷的老傢伙,都对他另眼相看,甚至不惜暴露身份留下传承。
这已经不是天才,简直是妖孽!
徐林安心中惊涛骇浪,脸上却极力维持著平静。
他缓缓將丹药放回玉瓶,塞好塞子,递还给林凡。
作为师父,不能让弟子骄傲自满,这是铁律。
他清了清嗓子,想开口说几句“戒骄戒躁”、“炼丹之道博大精深”、“一次成功不算什么”之类的场面话。
但话到了嘴边,看著林凡那张平静无波、眼神清澈的脸,徐林安忽然觉得那些套话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对一个三次就炼成聚气丹的怪物说“不算什么”?
连他自己都觉得虚偽。
最终,徐林安只是乾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嗯…做得不错。基础尚可。”
林凡微微躬身。
“谢师尊。”
徐林安看著林凡平静接受评价的样子,心里那股彆扭劲更重了。
这小子,是真沉得住气。
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直接进入下一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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