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地貌很奇特。大地是黑色的,泥土坚硬板结,几乎不长植物。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阴冷的气息,寻常人待久了会头晕体弱。
从残留的痕跡看,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大战,地面有不少深坑和裂隙,有些地方还散落著风化严重的骨殖和锈蚀的金属碎片。
但就在这片凶煞之地的边缘,林凡看到了人烟。
有几个村落依著一条浑浊的小河建立。
房屋低矮,用的是黑土夯筑。
时近傍晚,村落里升起炊烟。
一些孩童在村落外围,靠近凶煞之地边缘的空地上追逐嬉戏。
他们的笑声传得很远,与这片土地的阴沉格格不入。
林凡走近一些,隱匿了身形观察。
他看到那些孩童虽然玩得开心,但脸色大多有些苍白,身形也比他在別处看到的同龄孩子瘦弱。
村落里的成年人,在田间劳作时,也显得有气无力,时常咳嗽。
显然,长期生活在这种煞气瀰漫的环境中,对凡人的身体损害很大。
林凡沉默了片刻。
他现出身形,走到凶煞之地的中央区域。
这里煞气最重,地下似乎埋藏著不少当年的尸骸和破碎的兵器,怨气与死气经年累月,形成了这片不毛之地。
他运转体內真元。
紫府巔峰的修为全力催动,一股精纯浑厚的木属灵气从他体內散发出来。
木主生机,对煞气、死气有天然的克制。青色的灵光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覆盖了方圆十里的范围。
灵光所过之处,地面黑色的板结土层微微鬆动,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被驱散、中和。地下深处残留的怨念,在纯粹生机的冲刷下,发出无声的尖啸,然后渐渐消弭。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一个时辰。
林凡额角见汗。
大范围祛除煞气,消耗不小。
完成之后,这片区域虽然依旧荒凉,但那股让人不適的阴冷煞气已淡去大半。
假以时日,隨著雨水冲刷和自然净化,土地或许能慢慢恢復生机。
林凡没有惊动村落里的人。
他做完这些,便悄然离开。
这只是治標,煞气源头未彻底根除,或许数十年后又会积聚。
但至少,能让这里的凡人生活得好一些。
又行了数日,林凡来到一片戈壁沙滩。
这里极其乾燥,放眼望去全是黄沙和裸露的岩石。
天空是惨白的,没有云。
太阳直射下来,地面热浪蒸腾。
偶尔能看到一小片绿洲,点缀著几棵耐旱的树木和一汪水潭,周围聚集著一些沙鼠、蜥蜴之类的小兽。
林凡在戈壁上缓步行走。
脚踩在沙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很大,捲起细沙,打在护体灵光上。
他走到一处风蚀严重的岩壁下,想稍作休息。
手指无意间拂过岩壁表面,触感有些异样。
他低头细看,发现岩壁上嵌著一些灰白色的、纹路清晰的片状物。
是贝壳的化石。
他小心地撬下一块。
贝壳的轮廓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生长纹。
不止这一处,在这片岩壁,以及附近一些岩石上,他都发现了类似的化石。
有的像是螺类,有的像是蚌类。
林凡握著那块贝壳化石,站了很久。
这里,如今是万里黄沙,乾燥酷热。
但在遥远的过去,这里曾是海底。
海水退去,陆地隆起,气候变迁,曾经的海洋生物被埋葬,化为岩石中的印记。
又经过无数年的风吹日晒,岩壁剥落,这些化石才得以重见天日。
沧海桑田。
天地万物的变化,竟如此剧烈,如此神奇。
时间的力量,无声无息,却改换了一切。
林凡心中感慨。
但这种感慨,依旧停留在“认知”的层面。
他知道这变化宏大,知道时间伟力无穷,可这与他自身的“道”,与那凝聚金丹所需的“金性”,似乎仍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將化石收起,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死寂又蕴藏著古老生机的戈壁,御空离去。
重新回到那千丈瀑布前,林凡的心態已经不同。
第一次来,他是旁观者,欣赏其壮阔。
这一次,他要成为参与者,亲身去体会。
他在瀑布下游的密林中,寻了一处隱蔽之地。
布下简单的警示禁制后,他开始调整自身状態。
首先,他彻底封闭了肉身的力量。
这意味著他將无法动用那经过多次淬炼、堪比法宝的强横体魄
皮肤、肌肉、骨骼的强度会降到与普通炼气修士无异的水平,甚至因为封闭而更加脆弱。
接著,他封闭了神魂力量。
神识被禁錮在识海,无法外放感知,无法施展神魂攻击或防御,对危险的预警能力大幅下降。
最后,他收敛了丹田內所有的真元,將其彻底封存於紫府深处。
此刻的他,无法调用一丝一毫的法力,不能施展任何法术,不能御空飞行,连储物戒指都难以顺畅打开。
他脱下身上的青色道袍,摺叠好,连同储物戒指一起放在禁制保护的石台上。
此刻,他赤身裸体,站在林中。
风吹过皮肤,带来凉意。
林间的湿气,泥土的气息,变得更加清晰。
他走向瀑布。
越靠近,轰鸣声越大,水汽越浓。
地面变得湿滑,是长年累月被水雾浸润的苔蘚和岩石。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
终於,他来到了瀑布正下方,深潭的边缘。
潭水冰凉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水中。
水很快淹到胸口。
他朝著瀑布坠落的核心区域游去。
水流衝击的力量越来越强。
当他游到瀑布正下方,尝试站上那块被水流日夜冲刷、光滑无比的中心巨石时,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水流砸在肩背上,像被重锤击中,他整个人被冲入潭中,呛了好几口水。
他爬上岸,喘息片刻,再次走入水中。
第二次,他调整了姿势,微微躬身,將受力面积减小。
他咬紧牙关,顶著那巨大的压力,双脚终於勉强在光滑的巨石上找到了一个支点。
站稳了。
然后,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瀑布的水流,从数百丈高处落下,携带的动能恐怖无比。
它不是持续均匀的压力,而是无数股密集、高速、冰冷的水流连续不断地砸击。
每一股水流,都像一根坚硬的鞭子,抽打在皮肤上。
仅仅坚持了不到一刻钟,林凡的皮肤就开始发红,出现细密的血点。
疼痛从体表传入,尖锐而密集。
他必须不断微调身体的姿態,转移受力点,让不同部位的肌肉轮换承受衝击。
这需要极强的身体控制和意志力。
一天后,他主动退了下来。
全身皮肤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布满了被水流割裂的细小伤口,有些地方已经淤青发紫。
他躺在岸边的岩石上,大口喘气,疼得浑身颤抖。
丹药和真元都被封存,他只能靠身体本能的恢復力慢慢缓过来。
休息了两天,伤口结痂,他再次走入瀑布下。
这一次,他坚持了三天。
疼痛依旧,但更折磨人的是那种精神上的压力。
瀑布的轰鸣无休无止,充斥所有感官。
水流持续不断地衝击,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在这种环境下,人会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种渺小感和无力感。
瀑布是那么强大,那么恆久,而自身是那么脆弱,仿佛隨时会被这无尽的“刚”性力量压垮、摧毁。
第三天傍晚,一股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他心中生出“无法抗衡”的错觉,脚下发软,再次被冲入潭中。
这次他休养了五天。
第三次,他走入瀑布时,眼神已经不同。
他不再仅仅想著“坚持”,而是开始试著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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