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站在水流中,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感受水流的节奏,力量传递的方式,衝击点的变化。
他发现,瀑布的水虽然是“刚”的,是强大的,但它的“刚”来自於持续不断的流动和坠落,来自於高度积累的刚强。
而自己呢?
肉身是脆弱的,但並非没有应对之法。
他想起了“卸力”、“柔化”之道。
他开始尝试不再硬抗,而是引导。
当水流砸在肩背时,他不再绷紧肌肉硬顶,而是顺著水流的力道微微下沉、侧身,让水流的力量沿著一个倾斜的角度滑开一部分。
他的身体开始做出一种奇特的韵律性摆动,像水草,像柔韧的枝条。
这很难。
需要对自身肌肉骨骼控制入微,需要对水流力量有精准的判断。
一开始,他做得生涩,经常失误,被冲得东倒西歪。
但慢慢地,他找到了感觉。
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软”,越来越“顺”。
水流衝击在他身上,大部分力量被引走、分散,真正作用在局部的压力大大减小。
一天,两天十天,二十天
他不再觉得时间难熬。
他沉浸在那种与水流对抗又交融的状態里。
皮肤依旧会受伤,但伤口变浅,恢復变快。
他的呼吸渐渐与瀑布的轰鸣达成某种奇特的同步。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他站在瀑布核心,任凭水流冲刷。
他的身体隨著水流的衝击自然摆动,双脚却像扎根在岩石上,稳如磐石。
他能感觉到,每一股水流的力量,如何到来,如何被他身体的“柔”所接纳、转化、卸开。
他不再感到被压迫,反而有种与这庞大水流共舞的畅快。
就在这一瞬间,他心中明悟。
水本是至柔。
匯聚、坠落,便有了无坚不摧的“刚”。
这“刚”並非本质,而是形態、是势能累积的结果。
而应对这“刚”的最佳方法,並非以刚克刚,而是回归其本源——以“柔”化之。
柔不是软弱,是適应性,是韧性,是另一种形式的强大。
他自身修行的“道”,需要坚定,需要锋芒,需要那一点“金性”的刚硬不折。
但在这之前,或许需要先明白什么是“柔”,什么是承受和转化。 刚柔並济,方能长久。
第一缕金性,於瀑布之下,领悟而得。
他缓缓走出瀑布,身上伤痕累累,但眼神清亮。
他在岸边打坐三日,將这份感悟彻底稳固,然后起身,穿上道袍,再次化为青光,飞向北方雪山。
雪山之巔,寒风如刀。
林凡再次赤身裸体,封闭所有力量,踏上雪峰。
第一次,他只坚持了一天。
极度的寒冷迅速带走体温,四肢麻木,思维僵滯。
飢饿和乾渴的感觉无比真实。
他感到自己渺小如螻蚁,隨时可能被这片冰冷的白色天地吞噬。
他被迫下山,寻了一处背风的山洞,靠身体生热和吞咽雪水熬了过来。
第二次,他准备更充分。
他在雪山的不同区域行走、停留。
他看见在几乎垂直的冰壁上,有一小丛淡蓝色的、晶莹的苔蘚类植物,在寒风和极低温下顽强地活著,甚至微微散发著灵气。
他看见暴风雪来临前,天空如何变得阴沉,细小的冰晶如何从无到有,越来越多,最终瀰漫天地,而风是如何將这些雪花卷向特定的山谷洼地。
他还发现一处裸露的黑色山岩,大约丈许方圆,因为朝向和形状,雪花总是落不上去,或者刚落上就被风吹走。
他走到那块山岩上,盘膝坐下。
这一次,他坐了整整一个月。
寒冷无时无刻不在侵袭。
他依靠微弱的身体活动和意志力硬抗。
皮肤从通红变为青紫,出现冻疮,开裂,流出组织液后又冻结。
疼痛是麻木的,深入骨髓的。
他的意识时常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徘徊。
但他坚持下来了。
他看到了那块山岩因为他的存在而改变。
他的体温微微影响了局部气流,他身体阻挡了部分风雪。
渐渐地,开始有雪花附著在他身上,以及他身下的岩石边缘。
日积月累,雪花堆叠,將他连同那块山岩,慢慢包裹起来,形成了一个隆起的雪包。
当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冻死,意识即將沉入黑暗时,他停止了这次打坐。破开雪包,踉蹌下山。
这次休养了半个月,用了些低阶的取暖符籙才缓过来。
第三次,他直接来到了主峰最寒冷、最背阴的一处冰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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