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安的脸在手电筒的光下,白得跟墙皮一样。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顾建国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跟张杨威他能拼命,跟爹娘他能拍桌子,可眼前这是他从小护到大的二哥。
他能说什么
“二哥”
顾建国只觉得嗓子眼发乾,火烧火燎地疼。
顾建安被这一声喊回了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砖,又看了一眼顾建国,脸上臊得通红,转身就想跑。
“站住!”
工地另一头传来一声暴喝。
杜延龙手下的一个小伙子,拎著铁锹就冲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两个。
“他娘的,还真有偷东西的!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那小伙子人高马大,一身的腱子肉,铁锹在他手里跟个玩具似的。
顾建安哪里见过这阵仗,嚇得“妈呀”一声,连滚带爬地就往墙外窜,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兄弟,別追了。”
顾建国拦住了那几个小伙子。
“那他妈是你哥你哥偷你东西”小伙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顾建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把地上一块块红砖捡起来,重新码好。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弯下去的背影,看著就让人心里难受。
工地上热火朝天,伙食也跟著水涨船高。
杜延龙和他手下那帮兄弟,个个都是壮劳力,乾的又是力气活,一顿饭能吃三大碗米饭。
苏秀兰心善,觉得不能亏待了人家。
顿顿饭都得见油水,隔三差五还得有肉。
今天燉了一锅白菜猪肉燉粉条,那香味飘出去,馋得村里的小孩直流哈喇子。
可看著家里的钱和票跟流水似的往外花,苏秀兰心里又开始犯嘀咕。
晚上算帐的时候,她拿著小本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建国,这么吃下去,我怕钱不够用啊。”
暖暖正坐在小板凳上,抱著个大碗喝肉汤,小嘴油乎乎的。
听到妈妈的话,她把碗一放,小大人似的擦了擦嘴。
她背起妈妈给她缝的小背篓,一手拉著顾小安的袖子。
“二哥哥,我们去山里,找肉肉吃!”
第二天一早,兄妹俩偷偷进山。
顾小安也背著个大背篓,里面装著麻袋和绳子,成了暖暖的专属后勤。
一进了山,暖暖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她的小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然后对著一片灌木丛,清脆地吹了声口哨。
“肥肥的,出来!”
话音刚落,灌木丛里一阵扑腾。
一只比家养的鸡还肥的野鸡,跟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地飞出来,“嘭”的一声,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大树上,翻著白眼晕了过去。
顾小安:
他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已经麻木了。
他认命地上前,熟练地把野鸡捡起来,捆好腿,塞进麻袋里。
“妹妹,咱往哪边走”
“那边,那边有好吃的!”暖暖小手一指。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走。
暖暖就像个雷达,哪里有猎物,她比谁都清楚。
“停!”
她突然站住脚,对著前面的一个兔子洞,奶声奶气地喊。
“小兔子乖乖,出来玩呀,暖暖有胡萝卜哦!”
她从兜里掏出一小截空间里种的胡萝卜,放在洞口。
没一会儿,一个灰色的毛茸茸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紧接著,一只,两只,三只一家子肥兔子,排著队就从洞里钻了出来,直奔暖暖脚边的胡萝卜。
暖暖弯下腰,一把就薅住了一只最肥的兔子耳朵。
那兔子在她手里蹬了蹬腿,愣是一声没吭。
剩下的几只,叼著胡萝卜,又乖乖地钻回了洞里。
顾小安默默地上前,接过兔子,塞进另一个麻袋。
他看著自家妹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山,怕不是妹妹家的吧
两人正走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红霞婶子家的大强,带著几个半大的小子,正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
他们手里拿著弹弓,身上背著布袋,一脸的羡慕。
“暖暖,你们怎么抓到野鸡的”大强鼓起勇气问。
“就是呀,暖暖,教教我们唄!”
暖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一点也不小气。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空间里结的野草莓,分给他们。
“跟著暖暖,有肉肉吃哦!”
小奶包一挥手,还真有几分大姐头的气势。
一群半大孩子,直接被收服了,成了暖暖身后的小跟班。
人多力量大,暖暖也不藏私,指挥著这帮童子军在山里扫荡。
她指哪,大家就打哪。
“大强哥哥,那边树上有鸟窝窝,掏下来!”
“虎子哥哥,这个坑坑里有刺蝟,小心手手!”
很快,每个人的背篓和布袋里,都装得满满当当。
顾小安看著鼓鼓囊囊的好几个麻袋,发起了愁。
“妹,咱家麻袋不够装了。”
一群孩子,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走。
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打猎队凯旋了。
村口的大槐树下,张爱娣正跟几个婆娘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是不知道啊,老三家那工地,一天吃掉的白面,比我们家一个月吃的都多!”
“我瞅著啊,他那点卖工作的钱,盖完房子,就得喝西北风了!到时候別又哭著喊著来借钱!”
她正说得起劲突然感觉头顶一亮。
噗嘰一声。
一只被摔得半死不活的耗子,正瞪著小眼睛看著她。
“啊!”
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村子。
张爱娣嚇得跳了起来,一边甩头一边尖叫。
周围的婆娘们也嚇得四散奔逃。
树上,乌鸦小黑得意地叫了两声,拍拍翅膀飞走了。
张爱娣刚把死耗子从头上弄下来,一抬头,就看见了暖暖和小安领著的那群孩子。
还有他们背篓里,筐子里,麻袋里
一只只肥硕的野鸡,活蹦乱跳的兔子,还有好几串五彩斑斕的鸟蛋。
那满载而归的景象,跟赶集似的。
张爱娣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还迴荡在耳边。
“他家快揭不开锅了”
“就得喝西北风了”
现在,人家抬回来半座山的肉。
这脸,打得啪啪响。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看著张爱娣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都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张爱娣的脸,烧得能烙饼。
她狠狠的瞪了暖暖一眼,捂著脸,狼狈地跑了。
顾家的厨房里,香味能飘出二里地。
大铁锅里,燉著小鸡燉蘑菇,另一个锅里,是红烧兔肉。
杜延龙和工人们围著临时搭的饭桌,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建国兄弟,你家这闺女,是个福星啊!”
杜延龙啃著一只兔子腿,含糊不清地夸奖。
“哪天让这小丫头带我们上山转转,兄弟们也能开开荤!”
顾建国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正小口小口啃著鸡翅膀的女儿,脸上掛满了笑意。
可笑著笑著,杜延龙突然话锋一转。
他放下手里的兔子腿,擦了擦嘴,表情严肃了些。
“老顾,跟你说个事儿。”
“这地基挖得深,今天下午,我在
他比画了一下。
“梆硬,听声音,像是个铁傢伙。”
“我寻思著,那玩意儿不像是你家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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