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距离钱副科长家往北几百米外,铁路四小对面的一家杂食店。
一个女人,穿呢子大衣,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在杂食店前面的人行路走过去。
这时从学校里出来一个中年人,到杂食店里买烟,买完烟出来,跟女人顺路o
两人隔着一米多,速度差不多往前走。
中年人低着头,飞快道:“都已经准备好了,刘二虎马上就到位。”
女人目不斜视,轻声道:“一切按计划走。”
说完,径直往前走去。
那名中年人一拐弯,钻进旁边小胡同。
另一头,在三楼,赵飞蹲守的屋子里。
他目光从许娟腿上收回来,大脑飞快运转,思索当前情况。
——
那三万美元肯定不在钱副科长屋里,但刘二虎带人过来不会无的放矢。
赵飞当即下令:“小杨,你立即下楼,到公用电话给家里打电话,就说目标动了,让吴迪他们立刻带枪过来。”
小杨立正敬礼,说了一声“是”,掉头就要往外跑。
赵飞却叫声“等等”,又冲许娟道:“你跟他一起去,现在开始,不要单独行动。提高警剔,注意安全。”
许娟立即应了一声,不由得多看赵飞一眼,心说这小白脸指挥起来倒是有板有眼。
等他俩下楼,赵飞从枪套里拿出枪,重新检查,拉动枪栓,“哗啦”一声,子弹上膛,再顶上保险。
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旁边苟立德见他这样,也跟着检查一遍枪械。
赵飞把枪插回枪套,又问一声:“老德,现在几点了?”
心里暗暗合计,这次完事必须先买一块手表,不然看个时间实在太不方便了。
苟立德抬手瞅一眼道:“还有两分钟十点。”
赵飞点头,侧身站到窗口,继续往对面楼里看去。
心里默默盘算:如果刘二虎开车过来,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许娟骑自行车速度非常快,但大抵跟开汽车差不多。
赵飞估计刘二虎他们应该到了,先停在附近,还没过来。
又等七八分钟,门外走廊上载来脚步声。
不一会儿,许娟、小杨他们回来,背后紧跟着吴迪和另一名三股的成员。
两人都挎着五六式冲锋枪。
看见这里两把枪,赵飞心里也有底了。
有这两把大杀器,甭管刘二虎那边带什么家伙,都能火力压制。
吴迪进来先叫一声“股长”,随即问道:“现在什么情况?我们没来迟吧?”
赵飞正要说话,这时在窗口盯着的苟立德忽然轻呼一声:“股长,有情况!”
赵飞顾不上说,一步窜到窗边,顺着苟立德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这栋楼和钱副科长那栋楼中间,巷子外边照进来两道汽车大灯。
通过灯光,隐约能看见,是一辆银灰色的微型面包车,从马路上拐过来,停在巷子口。
刚才许娟说了,刘二虎他们坐一辆银灰色面包车。
这种车以后在街面上非常多,但是现在着名的津市面的”还没引进来,昌河工厂去年才试制的仿铃木微型面包车,街上也见不到几辆,所以颜色能对上,基本就肯定了。
赵飞说声“来了”,示意其他人稍微往后退,不要堵在窗口。
他也侧身,躲到窗边的墙后面,尽量把身体隐蔽起来。
就等刘二虎他们从面包车上下来。
这时面包车刚停下,已经熄火熄灯。
岂料在下一刻,陡然又亮起来,汽车重新发动。
赵飞心里一凛,把头往前探了探,心说这怎么回事儿?才来就要走?
心里暗暗着急:如果他们走了,追还是不追?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露出什么破绽,让刘二虎给发觉了?
霎时间,赵飞脑袋里转过十几个念头,心脏砰砰直跳。
却见巷子口那边,面包车开始往后倒,似乎真要退到马路上。
赵飞不由手心出汗,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枪套。
咬了咬牙,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先抓人了。
却在下一刻,面包车一打轮,又开回来,只是往旁边挪开一些。
随后就看见巷子外边,一个推着手推车,捡破烂的老太太,慢慢悠悠走进来o
赵飞心里“卧槽”一声,连着喘几口气。
原来刚才面包车挡路了。
提溜的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看来刘二虎也不想节外生枝,不然以这帮人的脾气,让他们给一个捡破烂的老太太让路,怕是没那么容易。
又等片刻,那老太太推着手推车走远,银色面包车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四个人,手拿着两把手电,顺着巷子走进来。
赵飞眼睛微眯,盯着下面四人。
借着月光和下面手电光,勉强能看出刘二虎和方一手。
方一手跟白天一样打扮,戴着一顶前进帽、毛线耳包,跟刘二虎并肩走着。
二人身后跟着两名刘二虎的亲信手下。
四人从楼下经过。
赵飞站在窗边,有一小段距离,他们会进入小地图的范围。
赵飞一边瞧着窗外,一边留意小地图上,在几人经过的一瞬,不由“咦”了一声。
小地图上过去四个蓝点,其中两个跟在后头的是普通的浅蓝色,代表刘二虎两个手下。
刘二虎的颜色比这俩人更深,这也没什么意外的。
令赵飞吃惊的是,代表方一手的蓝点,此时竟然颜色极深,几乎蓝得发紫!
赵飞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天的时候,方一手到这里来,还只是普通蓝色,才一个下午工夫就变成这种颜色。
这说明他的恶意非常大。
不过方一手跟赵飞并不认识,显然这种恶意并不是针对赵飞来的。
赵飞十分不解:这个方一手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种情况超出了之前的预料。
在此前,赵飞分析,认为方一手是受雇于刘二虎的。
是刘二虎想利用方一手一些比较特殊的本领,来找那三万美元。
然而现在,似乎并没那么简单。
却没等赵飞再仔细想,三股股长杨立东从楼下上来,进屋就问:“小赵,现在情况怎么样?”
赵飞回过神儿来,跟杨立东道:“他们刚进楼,刚从车上下来四个人,刘二虎和方一手都在。你那边什么情况?”
杨立东顾不上喘气,刚才他们都是骑自行车过来的,比刘二虎慢了有十多分钟。
杨立东飞快道:“他们车上一共六个人。按你说的,下来四个,应该还有两人在车里负责接应。根据我们观察,这几个人都带了家伙,能看见的有两把双筒猎枪,手枪应该也有两把到三把。”
赵飞点头,这个情况跟他预想的也差不多。
沉声道:“等下告诉同志们,一旦正面遭遇,不要尤豫,先敌开枪。出现任何后果,我来承担。”
杨立东和在场的几人,包括苟立德和吴迪在内,一听这话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赵飞关键时候这么有担当。
之前在开会的时候,赵飞虽然说过“在必要的时候,不用鸣枪示警”。
但大家心里也明白,这种话听一半就行。
啥叫“必要的情况”,说你必要你就必要,说不必要你就不必要,所以听听就算了。
但是现在,赵飞把话挑明,直接取消了前提,说明赵飞是真能扛事。
杨立东对赵飞都有些刮目相看。
这才是关键时候见真章,赵飞年纪轻轻,能有这个魄力,实属难得。
这时,一直守在窗口的苟立德叫道:“股长,他们进屋了!”
赵飞听到,立即又到窗口,向钱副科长家里看去。
杨立东也紧跟过来,看见两道手电光通过窗户在那屋里闪过。
不过很快,手电就被关上,他们也没开灯,屋里又恢复成一片漆黑。
赵飞微微皱眉,打开牛皮盒子,从腰里拿出望远镜,举起来向对面看去。
杨立东和其他三股的人没见过赵飞的望远镜,看他拿出来不由得一愣。
没想到赵飞准备这么周全,还带了望远镜来。
就连杨立东这个老牌股长都没想到,不由“啧”了一声,暗暗说声佩服。
却不知道,赵飞也不是特地准备的。
而是原计划今晚上再到钱副科长家去,用望远镜朝窗外看看,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
这时,对面二楼的窗户陡然被人推开。
一个戴着前进帽的脑袋从里边伸出来,先往左右看看,又抬起头,向这边看。
赵飞心里一凛,连忙往旁边一闪。
对面苟立德反应不慢,也躲到墙后头。
赵飞放下望远镜,只露出半边脸,再次向外看去。
只见方一手探出半个身子,正抬头向天上看。
“看什么呢?”赵飞也往天上看去。
今晚上天气不错,算是月朗星稀,却不知道方一手要看什么。
赵飞心说,不会真要看星星吧?
收回视线,又往对面窗户看去。
这时候,方一手也缩回屋里。
因为开着窗户,视野清淅不少。
没用望远镜,也能看见方一手从兜里拿出一个,跟课本差不多大的正方形的东西。
鼓捣几下,用手托在胸前,另一只手比比划划的。
“罗盘?”
赵飞认出那东西,又拿起望远镜确认。
这种东西在这时候相当罕见,一般人见都没见过。
一个是没有网络,信息闭塞。
再一个,社会风气,家里有这种东西,也没人轻易拿出来。
但在赵飞重生前,有几年十分流行盗墓探险小说,随便谁都能念出两句“寻龙分金看缠山”。
拿起望远镜,看得更清楚。
方一手手里托着罗盘,正在念念有词,在窗户前,绕着圈走。
旁边苟立德也看见对面情况,不由直皱眉头,问道:“股长,他干啥呢?好象要跳大神儿。”
赵飞没跟他解释,却是心念电转:难道这个方一手,还真想指望罗盘找到钱副科长留下那三万美元?
这是不是有点儿扯淡了?
似乎跟赵飞预料的差不多。
对面方一手拿着罗盘比划了半天,大概有两分钟,忽然停了下来。
看样子好象遇到什么问题,回身跟刘二虎说些什么。
一下就把刘二虎惹怒了。
刘二虎猛地冲上去,一把抓起方一手脖领子,表情恶狠狠地威胁。
看那样子,唾沫星子应该是喷了方一手一脸。
可惜离着太远,再加之刘二虎虽然表情凶狠,但说话时声音刻意压低,根本听不到他们说的什么。
这时杨立东在旁边,虽然没有望远镜,也看见对面情形,询问赵飞出什么事了。
赵飞干脆把望远镜递给他。
杨立东接过去一看,顿时急了:“他们这是要闹内讧?”
赵飞抓着窗框,沉声道:“应该是他们计划出了问题。刘二虎指望方一手帮他找那三万美元,现在方一手出问题了,大概是没找到,把刘二虎给惹怒了。”
赵飞凝神,又看向对面窗户,想了想道:“先等等,看他们下一步干什么。”
今天出动这么多人,大费周章,可不是要抓刘二虎或者方一手。
他们可没这么大排面。
赵飞真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那三万美元。
那才是关键!
与此同时,钱副科长家里。
此时刘二虎两眼通红,两个鼻孔呼呼喷着热气,好象一头发怒的野猪。
不过刚才他怒火已经发泄了大半,此时头脑冷静下来。
放开方一手脖领子,往后退了一步,却直接拿出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方一手,沉声道:“你别糊弄我,对我来说,杀人不难。
“”
方一手似乎瞅准刘二虎不敢开枪,仍然笑呵呵的。
岂料刘二虎叫声“虎子”。
他身边一个青年陡然提刀上前,架在方一手脖颈上。
方一手瞬间不敢动了,脸上笑容僵住,干笑道:“刘老板,不至于,不至于————”
他料定刘二虎轻易不敢开枪,开枪动静太大了,瞬间会惊动一整楼,用不了几分钟公安就会过来。
可要是动刀子,就没这些顾虑。
刘二虎不耐烦地骂道:“闭嘴,别他妈再废话!最后一次机会,我数十个数,你要是再不玩活儿————”
说着冲那名持刀青年道:“虎子,先把他手筋挑了。”
刘二虎阴恻恻道:“你不方一手”吗?我先把你吃饭的家伙给你废了。”
一听这话,方一手脸上再也维持不住从容。
“咕噜”一声,喉结滚动,咽一口唾沫,连忙道:“刘老板,您别急,咱们有话好说。刚才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都是小问题。你容我再看看。”
说完了,方一手忙又把罗盘托到胸前。
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吓的,额头上直冒汗。
他盯着罗盘,嘴里念念叨叨,又把脖子伸到窗外头往天上看。
看完又缩回来,拿出一个小本和铅笔,飞快地写写画画。
然而,忙活半天却直摇头,嘴里直嘀咕:“不对呀,怎么对不上呢?”
刘二虎看他这样更不耐烦,眼里闪过一抹凶光,冲那拿刀青年道:“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先给他放点血,让他清醒清醒。”
青年也是听话,立即持刀逼上去,就要动手。
方一手一看,心里更急。
似乎生死间逼出他的潜力,陡然叫道:“有了,有了,先别动刀,我知道咋回事了。”
青年脚步一顿,看向刘二虎。
刘二虎咬着牙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次要还是不行,你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方一手急忙道:“这次肯定不会错,刚才是因为日子不对。今天几号?”
刘二虎不知他又搞什么鬼,答了一声:“3月19号。”
方一手连忙抬手,掐指推算,沉声道:“那就是————二月初五。”
跟着一拍大腿:“难怪!这就对了,月相位置不对,得转到二月十五才能观星定位。”
刘二虎一听,又一皱眉:“怎地?我还能再等十天?”
方一手忙道:“不用不用,等我换算一下就行。”
说完了,立即趴在窗台上,借着窗外月光,在小本上飞快书写。
大概一分多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转身跟刘二虎道:“刘老板,把地图拿来。”
刘二虎眼睛一亮,立刻拿出事先准备的市区地图。
方一手展开地图,找到他们此时所在的位置,标了一个红点。
转又回身,从窗户探出头,伸出大拇哥,单眼吊线,往北边远处看去。
“就是这里。”说完拿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继续道:“顺着外边这条马路往北,走经线————我算算————大概两百五十丈,也就是七百多米。那边肯定有个特别高的建筑,东西就藏在那里头,你到里边,往高处找。”
刘二虎听得直皱眉头,什么经线纬线,还二百五十丈。
他旁边另一个跟来的青年倒是听明白了。
插嘴道:“二哥,那地方我知道,是铁路四小。边上有个原先大鹅人建的教堂,现在好象改成后勤仓库了。”
刘二虎奇怪瞅他一眼:“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青年嘿嘿一笑:“原先我爸在那上班儿,我小时候总去玩去。”
刘二虎恍然大悟,却又皱起眉头。
既然是教堂,地方肯定不小,虽然方一手指明,让他要往高处找,但具体能不能找到却没底。
方一手见状,忙又补充道:“刘老板,根据我的观星望月之术,这地方在艮位,属山。如果藏东西,不被人发现,一定要藏在山巅。藏东西这人知晓个中道理,绝不会反其道而行之,你只管到高处去找,我管保你能找到。”
刘二虎一挑眉反问:“你不跟我去?”
方一手笑了笑:“钱我已经收了,东西我也帮着找了,该我挣的钱我挣,不该知道的事不问。想必刘老板也不想让我看见你要找的那些东西。真要让我瞧见,我怕性命不保。”
刘二虎一听,不由冷笑一声:“你倒是精明,不愧是方一手,能在道儿上这些年屹立不倒。”
方一手一抱拳:“刘老板过奖,那咱们青山不改,绿水————”
却不等说完,刘二虎打断道:“方师傅,先别急,你现在还不能走。”
方一手一皱眉:“刘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刘二虎道:“没别的意思,万一你要骗我,没地方找你去。你先在这等着,如果我去,找到东西,咱们皆大欢喜。要是你骗我————”刘二虎“哼”了一声,没往下说。
方一手“啧”一声,面露难色。
但看刘二虎那边,三个人刀枪俱全,也只能点点头:“那行吧~”
又道:“不过,刘老板请放心。我方一手在道儿上名声谁不知道?这些年搭伙做买卖,我骗过一个人没有?”
刘二虎不置可否,冲那名拿刀青年说:“虎子,你留下,盯着他,小心点儿。”
虎子自信满满,咧嘴一笑:“二哥你放心吧,这老小子跟个鸡崽子似的,我算他两个他也跑不了。”
说完了还蔑视地瞅了一眼方一手。
方一手嘴角抽了抽,却是秀才遇到兵。
刘二虎没再多言,转身带另一个人出去。
此时,赵飞这边。
杨立东把望远镜还给赵飞,朝下面看着刘二虎带一个人从楼洞里出来,径直向巷口的面包车走去,说声:“他们出来了。”
“只下来两个人。还留俩人干啥?”赵飞也看在眼里,不由又朝对面二楼看去。
刚才钱副科长家的窗户已经关闭,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人影。
这种情况超出了赵飞预料。
一般来说,到这里找到线索,刘二虎再带人过去。
不管找没找到那三万美元,断然没有在这分兵的道理。
刘二虎带一个人走,方一手带一个人留下,这什么意思?
“难道有什么特殊机关,非得在钱副科长家留人,两边同时,才能打开?”
想到这种可能,赵飞更觉着不靠谱。
特么又不是打游戏,哪有可能设置这种机关。
杨立东也看出问题,问道:“现在怎么办?”
赵飞既然牵头,遇到这种情况,肯定得他拿主意。
霎时间,屋里众人全都看过来。
压力汇聚到赵飞身上。
黑暗中,看不清众人的脸,却能感受到那一道道目光,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赵飞深吸口气。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顶住压力,做出决策。
而且要快!
赵飞沉声道:“还是分头行动。”看向杨立东:“杨哥,你带三股继续盯着刘二虎,看他们去哪,先别动手。我带一股的,先抓方一手,问出怎么回事,再找你们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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