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手刚从楼上下来,立即朝巷口望去,想找赵飞三人踪迹。
正听到赵飞一声令下,陡然大惊失色。
吴迪当即扣动扳机,打出一个点射。
枪口喷吐火舌,瞬间撕开夜幕的黑暗。
却是电光石火间,方一手猛地一个飞扑,想要冲回筒子楼的楼洞躲避射击。
他刚以为自己是猎手,发现赵飞三人打算分兵,苟立德落单落下,就想偷袭。
没想到赵飞突然改主意,又把苟立德叫走。
失望之馀,却不甘心,还想继续跟着,看有没有机会。
却没想到转眼就被赵飞他们打个反突袭。
刚才一探身,发现巷子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三人背影。
方一手就察觉到不对,又听赵飞大叫“开火”,顿时暗道一声不好,连忙飞身一扑,却来不及了。
吴迪的确没吹牛,他的枪法极好,半跪地上,提前瞄准,第一发子弹就命中了。
方一手闷哼一声,中弹倒地。
吴迪眼睛一亮,叫声“打中了”,立即提枪就要上前。
旁边苟立德情知不好,吴迪枪法虽好,却只是枪法好,根本没上过战场。
虽然苟立德也没打过仗,但在连队里言传身教,远不是赵飞和吴迪能比的。
他连忙想叫住吴迪。
却没等张嘴,吴迪已经被赵飞一把拽住。
“等等!”赵飞叫了一声。
苟立德一愣,没想到赵飞也这么警觉。
还想展示一下老兵的经验,这机会都不给。
岂料下一刻,赵飞话音没落,对准楼洞边缘举枪就打。
吴迪和苟立德都没反应过来,敌人明明中枪倒地,赵飞打那干啥?
难道还有敌人同党?还是赵飞太紧张,搞错了?
赵飞开枪同时,大叫:“跟我打!”
虽然不明就里,吴迪和苟立德反应却不慢,立即端枪准备跟随射击。
却不等二人枪响,楼洞里伸出一把手枪,“啪啪”两声还击。
二人本来还有点懵,只是听命开枪,并没看到人。
这下算是清楚了,不由得一缩脖子,当即扣动扳机。
同时吴迪也意识到,刚才他击中那个竟不是敌人。
敌人居然在电光石火间,来个金蝉脱壳,甩出身上的黑色大棉袄,吸引了注意力,自己则一个闪身,钻到楼洞口去埋伏。
好在有赵飞。
在小地图上看见,楼洞里边有个蓝点,叫住吴迪。
否则贸然过去,方一手突然射击,吴迪十有八九得折在这里。
“这狗娘养的!”
吴迪反应过来,心中又惊又怒,手里五六冲连续开火,两个点射。
蹲在楼洞里准备打埋伏的方一手瞬间哑火。
方一手虽然有枪,却只有一把手枪。
面对五六冲的火力威慑,打个偷袭还行,直接正面对射,绝对没有一点胜算。
何况赵飞这边还有两把五四。
只开了几枪,楼洞里就没了动静。
赵飞猛叫一声:“他要跑!”
当下一个箭步冲过去。
吴迪、苟立德紧随其后。
眨眼间冲到楼洞口,只看见楼里黑影一晃就隐入黑暗。
苟立德和吴迪虽然举枪,却没法锁定目标。
赵飞则盯着小地图,瞅准蓝点的位置,连续扣动扳机。
直至最后一发子弹打出去,再扣动扳机,只剩撞针空击的“哒哒”声。
然而也是这发子弹,竟换来楼里一声闷哼。
同时小地图上,蓝点猛然一顿。
“打中了!”赵飞兴奋大叫。
岂料那蓝点竟只停顿两三秒,就又快速移动起来。
“我操!”赵飞骂一声,连忙再换弹夹。
蓝点没出小地图范围,只是来回折返。
赵飞情知他在上楼,一边换弹夹一边大叫:“他在上楼!”
吴迪和苟立德立即抬枪往上瞄。
这种老式筒子楼,楼梯的位置没有窗户,都是用镂空的水泥砖搭的。
借着微弱的光,能勉强看到里边人影晃动。
听赵飞提醒,两人往上一看,正好在二楼到三楼的镂空砖中间看到黑影一晃。
吴迪二话不说,直接把冲锋枪调到全自动模式,干脆顾不上瞄准,直接扣死扳机。
“突突突————”
冲锋枪连续射击,瞬间把楼上的水泥砖打碎一大片。
飞溅的水泥碎屑打到黑影上,令他的移动速度一滞。
却也仅此而已。
那人速度极快,一晃便冲过去,再从楼下往上,已经失去了射击角度。
同时吴迪一个弹夹打空,动作异常熟练,换上备用弹夹,还要冲进去追击,却被赵飞一把拽住。
“别急!他上楼顶了。”
苟立德和赵飞闻声往上面看,立即跟赵飞钻进楼洞的雨挡下面,生怕敌人在楼顶探出头,打黑枪。
随即看向赵飞,听他下一步命令。
刚才一番交战,虽然还不到一分钟,但赵飞决策命令无一错漏,已经折服了吴迪和苟立德。
眼下追还是不追?
楼里情况复杂,追上去非常容易被大伏击。
两人都有些战术素养,明白其中危险。
赵飞也在尤豫,盯着小地图。
如果方一手直接跑了,追上去也没用。
岂料这货真是艺高人胆大。
跑到楼顶以后,竟然没走,还停下来!
赵飞立即明白他想法,这是又想打个埋伏,等赵飞他们上去,露头就死。
“找死!”
赵飞念叨一声,火气也上来,冲苟立德道:“老德,刚才那个手雷呢?”
苟立德一愣,才想起之前从尸体下面拆下来的诡雷,此时用布条死死缠着,还在他兜里放着,连忙拿出来:“这呢~”
赵飞瞅一眼手雷,咬牙发狠:“他想在上边蹲咱们,咱们拿这玩意扔他,走!”
说完,一马当先冲进楼里。
赵飞知道方一手在楼顶蹲守,下边两层根本没什么忌讳,直接快步冲上去,一口气来到三楼。
三楼往上没有楼梯,到楼顶只有应急维修的爬梯。
爬梯顶上原先有一个木头盖子,年久失修,早已没了。
此时站在洞口下面往外看,只是一个黑洞洞的方形窟窿。
再外边,是个极小的方形雨棚遮住洞口,从下面爬上去,还要折一个弯,才能到楼顶上。
在这个过程中,完全是活靶子。
而在小地图上,方一手就守在三四米外。
甭管谁,爬出去,必定一枪一个。
赵飞回头瞅一眼苟立德,抬手指了指方一手蹲守的位置,压低声音:“往东四米。老德,有没有把握。”
苟立德有些迟疑,手里捏着手雷,低声道:“股长,这可是居民楼————”
赵飞咬牙道:“楼顶上,炸不坏,手雷没那么大威力。”
苟立德见状,情知这时候绝对不能怂,也是把心一横,瞅着上面窟窿,一手捏着手雷,另一手敏捷地拽着爬梯,往上爬了几蹬,没有露出脑袋。
斜着瞅一眼上面雨棚的侧边,确认方向。
“啪”的一下,松开手雷压片,冷静数了两秒,甩手扔出去。
随即一缩脖子,从上面跳下来。
又等两秒,就听“轰”的一声爆炸!
几乎同时,楼顶上方一手大叫一声“我草”。
赵飞盯着小地图,手雷爆炸前的瞬间,楼顶上蓝点疯狂移动,瞬间就跑出小地图的范围。
之前连续枪响已经让楼里的住户吓得够呛,此时又来这一下,更是禁若寒蝉。
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简直快赶上打仗了。
苟立德从上边下来,回头瞅一眼上面的窟窿,问道:“股长,也不知道炸死没有。”
赵飞摇摇头,伸手抓住爬梯道:“我们上去看看。”
苟立德忙拉了一下:“股长,我打头阵。”
赵飞也没坚持。
小地图上,方一手已经逃了。刚才连续两次想打埋伏都没打成,还差点儿把自己折进去,尤其第二次扔了手雷。
赵飞不相信这家伙还敢留下周旋。
果然,苟立德爬上去,小心试探两次,并没任何动静,终于确认安全。
赵飞和吴迪也相继爬到楼顶上。
赵飞往周围看了一圈道:“看看有没有血迹,确认对方是否受伤。”
吴迪和苟立德搜寻起来。
苟立德很快叫道:“股长,这里有血!”
赵飞走过去。
在楼顶卫生间的排气口旁边,地上流了不少血。
边上的排气烟囱还抹了半只血掌印。
却只有这点血迹,不知用了什么止血法子。
赵飞又往前面走了几步。
再往前就是厕所旁边那棵大槐树,大抵能猜出,方一手就是借这棵树逃走的。
顺着树往下看,黑乎乎一片,却看不见一点人影。
赵飞缓一口气,只能回来。
从楼上下来,三人走出巷子,径直到马路边。
暖黄色的路灯照在身上,让人松一口气。
刚才短暂交火,他们三个人全都心脏狂跳。
赵飞和吴迪都没上过战场,苟立德虽然当过兵,也没真打过仗,三个人都是新兵蛋子。
对比起来,方一手却异常老练,不仅枪法、武艺都异常高强,还有飞檐走壁的功夫,危险程度完全不亚于钱副科长。
现在回想起来,赵飞都觉着心有馀悸。
要不是有小地图,这次对上方一手,他们仨人至少得折进去一个两个的。
稍微缓一口气,赵飞立即去打公用电话。
现在更是刻不容缓。
刚才那种烈度的交火,还动用了手雷,肯定把动静闹大了,必须赶紧汇报。
决不能让领导通过其他渠道先听说这件事,那就太被动了。
“喂,科长,我是小赵。”
赵飞轻车熟路,先拨通王科长家的电话。
因为单位的业务需要,保卫处下面几个科长家都安了电话,倒是省却好些麻烦。
跟王科长,赵飞也没绕弯子,直接把这边情况说了。
一听不仅死人了,还开枪交火,甚至用了手榴弹,王科长顿时就炸毛了。
在电话里边就嚷嚷起来:“赵飞,你别叫我科长,你是科长,不————你是我爹,你是我活爹!”
骂完了,最后说声:“我马上就来!”然后“咣当”一声把电话狠狠撂下。
赵飞被喷的,不由把电话听筒往旁边让了让,有些尴尬地看向吴迪和苟立德。
俩人刚才都听见王科长跟他“叫爹”,抿着嘴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能移开视线,假装啥都没听见。
随后,赵飞又跟小卖部的老板问了派出所的电话,拨打过去。
一般公用电话都有本地派所的电话。
这次对方虽然也吓一跳,倒是没大喊大叫的,只是让赵飞他们守在现场,说是马上就来。
赵飞撂下电话,心里暗暗合计:估计他这一通电话过去,派出所的所长、指导员都得被炸出来。
果不其然,大概二十分钟不到。
派出所的人先赶到现场,直接是所长带队,呼哧带喘骑着自行车。
到跟前,当先问道:“刚才是哪位同志打的电话?”
赵飞当即敬礼,一脸严肃:“同志你好,我是供销社保卫处,侦缉科,一股长赵飞。
刚才是我打的电话。”
派出所所长连忙还礼:“西江派出所所长,张志东。”
赵飞连忙上前握手:“张所长,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们。”
张所长摆摆手道:“不用客气,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你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保卫处正在追查一件案子,今天在这里蹲守————”
赵飞也没隐瞒,直接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
直至说到楼上还躺着一个死人,张所长和同来的民警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又听说凶手杀完人竟没走,还敢留下埋伏,更是吃了一惊。
最后听到赵飞他们竟然直接用了手榴弹,这下眼珠子差点从眼框里瞪出来,再也维持不住淡定,不由得“卧槽”一声。
连手榴弹都响了,这不是彻底闹大了!
正在他们几人交涉时,马路远处陡然闪现出两盏汽车大灯。
下一刻,一辆212吉普车风驰电掣驶来,到路边“嘎吱”一声踩死刹车。
赵飞一眼就看见副驾驶上坐的正是王科长。
没等汽车完全停稳,王科长就推开车门从里边跳出来。
他也早看见赵飞了,先狠狠瞪了一眼,却没直接过来,而是转身去拉后座的车门。
随后,郑处长从车里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扫了赵飞几人一眼,又看向派出所的众人。
上前道:“你是西江的张所长吧?我是供销社保卫处处长郑铎。上次去市局开会,咱们见过。”
张所长立即也想起来,连忙上前敬礼:“郑处,你好!”
二人握手之后,郑处长带着几分歉意道:“这次我们工作没到位,给你们添麻烦了。
“”
“不麻烦,都是职责所在,为人民服务。”张所长客气道。
郑处长点点头。
他级别比张所长高两级,目前保卫处接受双重管理,也算是王所长的领导。
随即,郑处长看向赵飞,点手叫道:“小赵,你过来。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赵飞连忙应了一声上前,开始叙述。
他也看出来郑处长来的意图。
眼下这件事有些闹大了,惊动了派出所,只让王科长来,虽然级别上跟派出所所长一样,但县官不如现管,案子后续的主导权,必然要落到派出所手上,保卫处这边就被动了。
所以郑处长必须直接出面,先把现场的办案权拿过来。
果然他一出场,张所长立刻就得往边上站一站。
赵飞巴拉巴拉把经过说了一遍。
越说,郑处长和王科长的表情越严峻。
今天晚上,赵飞的指挥和布置没有任何问题。
偏偏弄成这样,说明案子本身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料。
同时,赵飞内心也愈发有种不祥的预感。
到现在,杨立东那边还没有消息。
赵飞心里暗暗期盼,那边能顺利抓到刘二虎,否则就真麻烦了。
然而理智上,赵飞却觉着杨立东怕也不会顺利。
直至他把情况都说了一遍,郑处长和王科长也没明确表态。
王科长先给派出所那边几人散了一圈烟。
随即郑处长道:“走,上现场看看去。”
众人浩浩荡荡。
赵飞他们三个,加之郑处长、王科长和随车来的两名保卫处的人,又是四个人,再加之张所长带来的七名派出所民警,三路人马汇聚到一起,一共十多个人,好几把手电筒。
顺着两楼中间的巷子来到筒子楼门前。
用手电一晃,就看到地上扔着一件黑色棉大衣。
赵飞立即道:“这是凶手扔下的。”
随后伸手指了指烟筒后面:“当时我察觉到敌人从楼顶上下来,我们三人在这里埋伏,准备打个伏击。”
郑处长抬头朝楼顶望去,又看了看烟囱的位置,不由得多看赵飞一眼。
提前发现敌人,不声不响选择埋伏地点,如果能将敌人击毙击伤,这毫无疑问是一场非常漂亮的伏击战。
与此同时,派出所那边有人上前,把地上那一件大衣捡起来,作为证物,收集起来。
虽然郑处长到场,案子也是供销社保卫处的,但是现在出了人命。
人命案肯定是辖区派出所主导,收集取证也是他们的权利。
随着一个民警把那件大衣取来,拿起来在手电光下一照,顿时露出一个被打破的枪洞,灰白色的棉花从里面翻出来。
赵飞立即介绍道:“那是吴迪同志使用五六式冲锋枪打的。当时那种情况,正常人几乎不可能躲避。但那名凶手似乎练过某种武术,当时晃了一下,把大衣丢在原地,好象中枪倒地,人却一下子冲到那里————”
赵飞说着,伸手指向楼洞口的边缘。
那里有砖块崩散的痕迹,正是当时他开枪射击打掉的。
继续道:“当时他躲在这,想等我们过来查看大衣伪装的尸体,打我们一个埋伏。”
刚才在公用电话那边,听赵飞叙说过程还没觉得什么。
此时到现场一看,包括郑处长和派出所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回想当时情况,如果换是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只会以为击中敌人,叮着地上的黑色大衣,只要过来查看,绝对措手不及,不死也得重伤。
尤其王科长,在旁边直嘬牙花子。
本来他来之前对赵飞还憋着一口怨气,心说白瞎了自己那么信任赵飞,下午刚给提的代股长,晚上就给他上眼药。
现在看来,赵飞非但不能批评,还得表扬。
一个是及时发现敌人从楼上下来,把打算留守的苟立德叫走。
要不然,单留苟立德在这,只怕是凶多吉少。
再就是及时识破方一手的诡计,不然在这楼洞口,还得折进去一个。
想想都后怕,现在赵飞这仨人能全须全尾儿地站在这里,都已经谢天谢地了。
王科长甚至不敢想,吴迪或者苟立德死在这里,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楼上虽然也死了人,但那是犯罪分子互相残杀,说声死有馀辜并不为过,跟自家同志牺牲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想到这里,王科长不由咽口唾沫,凑到赵飞身边,轻轻拍他一下,小声道:“小赵,你干得不错。”
赵飞听了,不由愣一下。
他原以为这回怎么都得挨批,却没想到王科长是这个态度。
心里有些感激,老王这个领导,能处。
与此同时,郑处长也明白其中利害,听到王科长在跟赵飞耳语,也看过来,点了点头:“小赵,的确不错。根据当时的情况,要不是你及时发现,苟立德同志可能已经遇害了。”
听到这话,旁边苟立德连连点头。
随后,几人又到楼上,看了一下楼顶的战斗痕迹和方一手留下的血迹。
看见被手榴弹炸得一片狼借的楼顶,派出所的民警有些咋舌。
看向赵飞三人,心说这他妈三位还真是活阎王,枪战也就算了,手榴弹说扔就扔,这要是波及到楼里的群众————
好在结果不错,没有群众受伤,还把凶手给炸伤了。
不过看样子,应该伤的不重。
直至最后,才从三楼下来,回到二楼钱副科长家,看到那具尸体。
一时间,郑处长、王科长,还有张所长全都直皱眉。
他们都是行家,一眼就看出其中的门道,再加之刚才赵飞描述的战斗场景,更明白凶手的厉害。
王科长眉头紧锁道:“小赵,能确认跟你们交火的凶手是方一手吗?”
赵飞点头道:“能确认,在楼下那次,我看清他脸了。”
之前赵飞介绍情况,并没提到方一手名字,都是说凶手。
此时王科长提起,旁边张所长听见,突然叫道:“方一手?方一手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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