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城外，竹海波翻。

依山而建的简陋竹舍之內，除了寥寥几副桌椅外，別无其他陈设。

屋內中央悬著一道珠帘，安静垂落，纹丝不动，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

陡然间。

一道身著黑衣黄带的瘦高老者，飘然自屋外落下，沾著夜露，快步踏入竹舍。

刚过门槛便敛衽躬身，姿態恭谨，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

“属下曲洋，参见圣姑。”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带著股难以掩饰的敬意。

但珠帘后並无立刻回应，似乎没人一般，唯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缓缓飘出。

曲洋垂首而立，目光死死盯著地面，不敢有半分偏移，仿佛多抬眼看向珠帘后半寸，都是褻瀆。

良久后。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女子声，从珠帘后传出，音量不高，却带著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嵩山派的人，都到了？”

“回圣姑。”

曲洋连忙应声，语速平稳，却难掩急切：

“都到了，不但嵩山派，连少林武当也到了。左冷禪得知我与刘正风结交之事，十分兴奋”

他还没说完，便被珠帘后的女子打断了：

“此事务必不能出半点紕漏，我问你，若是刘正风抵死不认他与你有任何交往，又当如何？”

曲洋顿时一愣：

“这刘正风此人向来不喜作偽，若是在嵩山派逼迫之下，多半”

“多半？”

珠帘微动，女声带著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余沧海也多半能灭了福威鏢局，最后呢？”

“將刘正风寄给你的书信，抽出几封，送给嵩山派吧，给少林、武当也送几封。

“记住，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曲洋怔住了，下意识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然低头：

“是。”

“江湖上都在传，在福州大破青城派之人，那个名叫陈牧的，似乎颇有点意思，此次多半也会前来衡阳。到时，你多多留意。咱们的大事，得多多网罗奇人异士。”

珠帘后的女声又细声细气地吩咐了一句，语气很淡，却似带著饶有兴趣的意味。

“是。”

曲洋再度躬身。

竹舍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竹涛声愈发清晰。

曲洋屏气凝神，耐心等候对方再次示下，只是，一想到帘后之人的手段，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擦拭。

又是许久后。

那道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去吧。”

隨后再无多余言语。

“属下遵命！”

曲洋如蒙大赦，急忙躬身领命，转身轻手轻脚退出竹舍，直至走出竹林，才敢挺直腰身。

竹舍內，低垂的珠帘依旧纹丝不动，檀香裊裊如昔。

“这衡阳城，果然是江湖要道！”

林平之勒停马匹，探头打量著四周，眼睛闪出兴奋的亮光。

街道两旁，茶馆酒肆鳞次櫛比，幌子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桌上的酒碗发出脆响，热气腾腾的菜餚香气，混著酒香、汗味、尘土味，混成专属江湖的烟火气。

“听说了吗？半月前福州那边，青城派栽大跟头了！”

邻街一张酒桌旁，一名满脸虬髯的汉子端著酒碗，洪亮的声音盖过了周遭的嘈杂：

“余沧海那老鬼带人去灭福威鏢局，被人摆了一道，弟子全死完了，儿子都让人宰了！” “何止啊！”

对面一名精瘦的汉子立刻接话，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我听人说，余沧海抢走《辟邪剑谱》躲了起来，连青城山都不敢回，现在整个江湖都在找他抢剑谱呢！”

又有人满脸惊奇：

“嘖嘖，福威鏢局那样的软柿子，被抢走剑谱倒还罢了，居然还能让青城派栽这么大个跟头？”

“谁知道呢！听说好像是一个叫什么陈牧的无名小卒，把余沧海当猴一样耍。”

林平之下意识看向陈牧，却见他神色平静，仿佛谈论的是与自己无关的閒事，只是催马缓缓前行：

“赶路要紧。”

王春桃却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这些人知道的也太少了吧，真想跳下去，给他们好好讲一讲”

陈牧没接话，目光在街道两侧逡巡，很快锁定了街角一处掛著“临江客栈”匾额的客栈。

“到了。”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拋给迎上来的店小二，抬脚大步走入。

林平之也隨之下马，跟著他走进客栈。

刚一进门，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大堂里几乎座无虚席，大多是江湖打扮的汉子。

王春桃跟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打量著客栈內的景象，听到不少人也在议论青城派的事，忍不住嘖嘖称奇：

“陈大佬，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有名，走到哪都有人说你，你心里肯定美死了吧？”

“名气是双刃剑。”

陈牧脚步未停，声音很淡：

“有人注目，就有人敌视，平常心看待吧。”

看到陈牧三人进来，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投了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陈兄弟！”

角落里一桌人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孟雄：

“可算等到了，给你们留了楼上最好的三间上房，我们会长正在楼上等你。”

他神色间有股压不住的焦急迫切，一边引著三人一边往楼梯走去，一边压低声音道：

“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少林、武当和万钧公会，足足有上千號人，昨晚已经进城了！压根没和我们打招呼！”

“其他各大门派和公会，也几乎全都来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对我们之前在福州大出风头之事很是嫉妒，公然声称，这次要和我们一较高下。”

陈牧脚步一顿。

隨即便又恢復了正常。

此前在和天行公会的交流中，他大概也知道了目前游戏里，玩家势力的分布情况：

青城衡山，是天行公会的势力范围；

少林武当，是万钧公会的势力范围；

嵩山派，是北斗公会的势力范围；

日月神教，则是宸星公会的实力范围。

其他诸如华山派、泰山派、恆山派，也各有一些小公会，但实力都不很强。

隨著游戏中时间的推进，各家公会都已初步確定了实力范围，接下来，的確到了爭夺地盘、群雄逐鹿的时候了。

相比原著中npc门派势力间的点到即止，玩家之间的竞爭，只怕烈度更强。

他记得：

原著中刘正风金盆洗手之事，少林武当並未参与，可游戏中因为万钧公会的存在，他们也加入进来了。

而且没有和地头蛇天行公会打招呼。

的確。

来势汹汹，而且来者不善。

陈牧没有急於表態，而是跟著到了楼上。

孟雄推开房门，只见一名身材婀娜有致的年轻女子，正背对著眾人立在栏杆旁，眺望著江上风景。

一身淡青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素带自然束起，手中把玩著一枚青铜令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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