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兄言重了。

“陈某既是华山弟子，那戳破魔教诡计，护五岳同门周全，便是分內之事，当不得这般重谢。”

陈牧面上不见半分骄矜，抬手虚扶了对方一把，语气平淡真诚。

还是那句话：

《笑傲江湖》归根到底是一部政治隱喻小说。

什么是政治？

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就算不能和嵩山派化敌为友，但在彻底撕破脸皮前，把內心想法写在脸上，让敌人知道“我要杀你”，那是蠢人的做法。

陆柏直起身，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丁勉阴沉著脸，对著厅內眾人草草拱了拱手，连半句场面话都懒得再说，只冷声道了两个字：

“告辞！”

说罢，他一挥手，嵩山派弟子上前，一把架起张猛，看押起北斗公会一眾高层，往外走去。

费彬走在最后，临出厅门时回头看了陈牧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嵩山派一行刚刚踏出刘府大门，厅內便响起了毫不掩饰的鬨笑与议论声。

先前被嵩山派压得喘不过气的群雄，此刻终於彻底放开了声量，鄙夷与嘲讽声此起彼伏。

“什么五岳盟主座下十三太保，原来不过是被魔教当枪使的蠢货！”

“亏他们还拿著大义名分问罪刘三爷，到头来，自己才是助紂为虐的那个！”

“今日这事，嵩山派的脸算是彻底丟尽了，往后在五岳剑派，还有什么脸面號令群雄？”

喧譁的议论声中。

定逸师太第一个大步上前，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陈牧肩上，力道大得让陈牧猛一呲牙。

原本的一双怒目中，此刻满是讚赏，朗声大笑：

“好小子！好样的！先前我还错怪了你，以为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没想到你竟有这般胆识、这般谋略！”

“岳师兄收了个好师弟啊！”

“可惜你是男子，不然老尼真的要將你抢去恆山了！”

天门道长也紧跟著上前，向陈牧拱手：

“陈师弟，今日若非你洞烛先机，不仅刘贤弟要遭此大难，我五岳剑派更是要被魔教玩弄於股掌之间，落得个內斗分裂的下场。”

“五岳剑派有你这样的弟子，才算是真的有希望！往后你若有事，只管去泰山找贫道。”

莫大先生並没有像定逸、天门那般上前盛讚，只是依旧拉著胡琴，转身慢慢向府外走去。

琴声虽然依旧淒婉，但却不再是惯拉的那首《瀟湘夜雨》，而是《將军令》。

满厅群雄呼啦啦围了上来。

有各门各派的掌门、弟子，有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豪客，也有衡阳本地的武师、鏢头。

他们一个个对著陈牧拱手致意，自报家门，语气里满是敬佩与结交之意。

“陈少侠！在下三江鏢局总鏢头，今日得见少侠风采，实在三生有幸！”

“久仰陈少侠大名！先前听闻少侠智计百出，令青城派鎩羽而归，还以为是江湖传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少侠，从今日起，你便是真正的名动江湖了！”

游戏中的【聊天频道】內，又全程目睹了此次衡山剧情的玩家，无不陷入了比上次福威鏢局剧情时，更加激盪的议论：

【又是陈大佬！这不是大佬，这简直是神啊！！】

【兄弟没文化，除了牛逼之外，別的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现在正在打包行礼，准备前往华山拜师！】

无论是npc还是玩家，心中都十分清楚： 经过今日之事，陈牧的名字必將隨著群雄的口耳相传，传遍整个武林，名动天下。

而在这一片喧闹之中，唯有一人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与周遭的热闹彻底隔绝。

刘正风依旧站在酒桌旁，手里还攥著那只空酒杯。

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翻涌著震惊、痛苦、难以置信之色，还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死寂。

手一抖，酒杯“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摔成了无数碎片。

陈牧隔著喧闹的人群，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戳破，只是长出了一口气，收回目光，望向了正摇著摺扇走来的岳不群。

对方的脸上，虽然依旧带著儒雅温和的笑意，但眼底却流露出一丝藏不住的隱忧。

岳不群先是对著群雄拱手笑道：

“今日之事，我华山派不过適逢其时罢了，仰仗的是五岳同气连枝、各位同道声援、少林武当主持公道，绝非我一派之功。”

说罢，他转头看向陈牧：

“师弟，此间事了，我们也该返回华山了，莫要耽误了行程。”

陈牧明白对方话里隱藏的意思。

虽然今日，岳不群和自己在群雄面前大出风头，贏得了衡山等四派的友谊，打响了华山派的声望。

但也彻底得罪了嵩山派和魔教。

返程华山，还不知將会遇到多少危险，早走一时，便有一时的好。

他对著围拢的群雄团团一揖，语气谦逊诚恳：

“诸位同道抬爱，陈某愧不敢当。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

他又对著定逸师太、天门道长、莫大先生分別躬身行礼。

最后走到失魂落魄的刘正风面前，碰了碰对方的手肘，嘆息一声，转身而去。

他想起了令狐冲。

在原著中，到了最后，令狐冲是否发现了真相，並没有直接的答案。

但给出了线索，以令狐冲內心独白的形式，给出的线索：

“每当盈盈的倩影在脑海出现之时，心中却並不感到喜悦不胜之情、温馨无限之意，和他想到小师妹岳灵珊时缠绵温柔的心意，大不相同。”

“对於盈盈，內心深处竟似乎有些惧怕。”

令狐冲在惧怕什么？

或者，令狐冲也明白了一些什么，但他却不愿相信、不敢面对？

原著以华山派彻底灭亡，令狐冲和任盈盈在梅庄大婚而告终；

后续剧情；

无人知晓。

但陈牧却想起了《碧血剑》中的华山派：

那个华山派的开山祖师，姓风，是一个中年书生。

《笑傲江湖》中，令狐冲也曾化名“风二中”。

他是不是那位重建华山派的风姓祖师？

陈牧並不知道。

只是低头，跟在岳不群的背后，向外走去。

身后。

刘正风猛地回过神，看著陈牧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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