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当即下马，快步上前行礼，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意外：
“方慧大师，冲正道长，得蒙二位同行，岳某实是不胜荣幸”
“岳掌门客气了。
方慧大师双手合十回礼，目光扫过华山派眾人，待看到陈牧时，微微頷首致意：
“老衲与冲正道长，也要返回门派，正好与贵派顺路，因此叨扰同行，岳掌门不怪就好。”
少林在河南，武当在湖北，华山则是在陕西。从衡阳出发，要说顺路，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岳不群连称不敢。
陈牧也看到了方慧与冲正身后的何天成，但两人不便出言，只是彼此点头示意。
三家队伍合併后继续前行，足有上千人之多，气势甚雄。
方慧和冲正刻意落在队伍最后，岳不群便也只能在他们身边相陪，连陈牧也被叫了过来，四匹马並轡而行。
陈牧与岳不群对望一眼，心知这二人绝对有话要说。
却见冲正道长摆了摆拂尘，望向北方绵延的群山，嘆息了一声：
“此番嵩山派在衡阳折了顏面，左盟主虽然雄才大略，但心胸嘛，却嫌不够宽广，也难免手下之人会擅自行事。”
“魔教被陈少侠挫败阴谋，未必不会设下埋伏，伺机报復。”
方慧大师接过话头：
“正是。三派同行，人多势眾，无论是嵩山，或是魔教，都要忌惮三分。我等沿途也能切磋武学，论道江湖，岂不快哉？”
岳不群面显激动之色，急忙不住口地感谢。
两派主动相邀，无疑是给足了华山脸面，更將华山派抬到了前所未有的地位。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少林武当不愿见五岳剑派被嵩山一家独吞，自然要扶持一个能与嵩山抗衡的力量。
而如今的华山派，正是最好的选择。
他虽不愿意当少林武当的傀儡，但眼下华山实力毕竟有所不足，他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晨雾渐散，朝阳破开云层，洒在官道之上。
陈牧正揣测著两人將会如何开口，却见冲正道长微笑著，冲岳不群道：
“岳掌门熟读典籍，自然知道，衡山以南便是五岭。秦始皇帝当年命赵佗率五十万大军，凿通灵渠，平定岭南，真可谓虎视何雄哉！”
岳不群瞬间已解其意，於是点头：
“不错。所以古往今来，无数人想做皇帝。不过一句话，数十万大军便为他凿通群山万壑，连通绝域。这般权势，自然令人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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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方慧大师也道：
“权势这一关，古来多少英雄豪杰，都是难过。別说做皇帝了，今日武林中所以风波迭起，纷爭不已，还不是为了那『权势』二字！”
“此次左盟主不许刘正风金盆洗手，岂不也是因此？”
陈牧在马上不发一言，只是默默静听，忽然觉得，这番对话似乎有些耳熟。
岳不群知道两人已经说到正题。
但他心中想法却是更多。
如今嵩山派势大，掌门左冷禪与少林方正大师、武当冲虚道长並列正教三大高手。
其对嵩山嫡传剑法去粗取精、去芜存菁，补全破绽，令嵩山剑法一跃而成江湖顶尖，剑法造诣冠绝五岳。
除此外，麾下还有嵩山派十三太保，又不惜代价，从江湖各处网罗奇人异士。
若令其再將五岳剑派合而为一，便足可与少林、武当鼎足而立。
不错。 人人逃不过“权势”二字。
便是少林方正大师、武当冲虚道长，就能逃得了么？
昔年五岳之中，当属华山最强，威势之盛，远胜今日之嵩山。但后来竟忽而没落，其中缘由，少林、武当果真不知么？
岳不群心中念头迭起，但面上神色丝毫不动，似是陷入了沉思。
昔年他继任华山掌门之时，门下弟子，只剩寥寥数人而已，后来更是只有他和寧中则二人。
这些年，他殫精竭虑、苦心经营，门派才逐渐有了今日之貌。
他虽想重振华山，但心中更加清楚，当务之急，便是在左冷禪的勃勃野心下，保全门派。
所以。
即便对身侧二人用意心知肚明，但他也只能隱而不发、虚与委蛇。
看到二人投来的满是期待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正是。”
“左盟主之所以要阻止刘师弟金盆洗手，勾结魔教只是藉口，本意是要以此立威，震慑五岳各派。他野心极大，想要合併五岳，做武林第一人。”
说完这话，
他心中忽而一片悲凉。
当日在福州城外，自己也是这般引诱陈牧。
不成想今日，也被少林、武当引诱著，不得不说出心底真实想法。
方慧大师与冲正道长闻言，顿时满脸笑容。
一个道：
“左盟主文才武略，確是武林中的杰出人物，五岳剑派之中，原本没第二人比得上。不过他抱负太大，步骤太急，心胸太窄，岳掌门在衡山之举，必定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另一个道：
“左冷禪当上五岳剑派盟主，那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要將五派归一，进一步蚕食崑崙、峨嵋、崆峒诸派。然后他向魔教启衅，率领少林、武当诸派一举將魔教挑了，这是第四步。”
一个接口道：
“左冷禪若能灭了魔教，在武林中已是唯我独尊，到时再吞併武当，收拾少林，自然水到渠成。”
另一个接著又道：
“他成了武林至尊再做皇帝，做了皇帝之后，又想长生不老，万寿无疆！这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这两人一唱一和，便如说相声的一般，但却语气郑重，显得煞有其事。
陈牧陡然想起来了。
在《笑傲江湖》原著悬空寺一章，少林方正大师、武当冲虚道长与令狐冲说的，也是相同內容。
看来。
同样的话术，乃是少林、武当內部统一標配。
他也明白了此前岳不群说的那句，“泰山北斗，不乐意”的真正意思。
这时，方慧与冲正同时住口，目光灼灼地盯著岳不群。
岳不群沉默许久，再抬眼时，神色已满是慨然了：
“左冷禪如此做，將不知杀多少人，流多少血。岳某见识浅陋，实力低微，也愿谨奉少林、武当马首是瞻。”
方慧大师闻言，在马上一拍大腿，放声长笑：
“正是如此，咱们少林、武当、华山三派身负正道武林重任，须得阻止左冷禪，不让他野心得逞，以免江湖之上，遍地血腥才是。”
说完之后，二人便绝口不再提及此节，而是谈笑风生，说些江湖軼事与武学道理，一派和睦景象。
陈牧默然跟隨著三人，眺望前方连绵群山，目光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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