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灭鬼婆收煞胎(1 / 1)

周开双臂覆盖的天魔甲寸寸碎裂,甲片混著溃散的魔气簌簌剥落。

他顶著重压微微扬起下頜,盯住那抹煞影,眼底不见分毫惊慌,只有俯瞰死物般的森寒。

“本座,是真想留你一命的。”

周开唇齿微启,吐出一道乌光。乌光撞破虚空,迎风暴涨,万魂幡漆黑的伞盖轰然撑开。

幡面剧烈抖动,狂暴的吸力呈漏斗状倒灌。沿途游荡的鬼雾被尽数扯碎,绞成一道道灰黑气旋,统统吞入幡中。

周合元神迎头撞上了这股骇人吸力,他周身凝实的煞气不受控制地沸腾,大片大片被剥离躯体,强拉著涌向后方的漆黑巨伞。

“你居然炼了一桿魂幡,你!”元神面孔扭曲变形,十指深抠进虚空裂缝,拖著魂体,疯了一般往远处的煞胎分身里钻。

魂幡哪会容他逃窜,伞盖下陡然探出数条粗壮的黑气鬼手,一把锁死周合的脚踝。

鬼手发力,向后猛拽。

任凭周合如何嘶吼抓挠,元神之躯仍贴著虚空寸寸倒滑,最终被扯入深邃的幡面。

鬼婆目睹这一幕,麵皮痉挛抽动。

“周合,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她挤出几声粗喘,十指掐住骨笛,抵住唇边用力吹响。

音波震碎周遭阴霾。三尊鬼王齐齐扭头,踏裂虚空,夹带著冲天鬼气合围周开。

鬼婆连看都不看鬼王一眼,周身光华暴涨到极致,硬顶著万魂幡的恐怖吸力,拖成一路灰线,撞向另一侧的歷幽瓷与秋月嬋。

两女花容微变,歷幽瓷退入轿內,轿身急退,黑白魂冥双火倒卷而出,在身前结成一道接天火墙。

秋月嬋面沉如水,广袖挥振,綰心綾上的红粉骷髏吐出浓烈粉霞,身形顺势拔地而起,直衝云霄。

周开瞥向那边,眸光泛冷。

“找死。”

泥沼上方,由吞天蜂群凝结的赤金巨虎发出一声低啸,震散鬼雾。灰濛濛的混沌灵光流转全躯,巨虎后爪在虚空重重一踏,庞大的身躯化作金芒,径直砸向鬼婆后背。

螫针根根竖起,狠狠扎进那具残躯。

混沌灵气顺著螫针疯狂入侵,鬼婆甚至来不及嘶吼,残破的法体便接连炸开裂口。溢散的鬼气被巨虎大口吞噬,仅过两息,鬼婆便浑身软倒,向著深渊直坠。

万魂幡內鬼手再探,拉扯之力暴涨。下坠的鬼婆连同三尊尚未衝到周开近前的鬼王,被席捲的黑风一卷,齐刷刷拖入无边黑幕。

平整的幡面剧烈翻滚,向外凸起数张狰狞面孔。內部传出抓挠声和悽厉的嘶嚎。

周开法力灌注而入,强行压制住幡內的躁动。

魂幡急促抖动片刻,最终平息下来,重归沉寂。

而他头顶上方,失去周合法力维繫的巍峨剑山轰然坍塌。剑气消散,一百零八口飞剑显出本体,簌簌往下掉落。

周开大袖一挥,狂风兜底卷过半空,一百零八口飞剑尽数没入袖口。他收了无常魔体,身形重归常人姿態。

黑白火焰与粉霞自天际交织坠地,歷幽瓷与秋月嬋收拢遁光,踏足周开身前。

歷幽瓷视线在周开身上停顿半息,隨即撇开脸。

她冷嗤出声:“这都没压碎你这身硬骨头。早知你这么硬,方才我何必涉险近身,白白给那鬼婆当靶子。”

秋月嬋步履款款,广袖轻摆,扫出一道银白月华,將周开法衣上沾染的秽气寸寸褫夺。她面上神色不显,目光却定在周开脸庞:“夫君可有受伤?”

“无妨。”周开抬掌裹住秋月嬋指尖,轻捏一记。

“他与那鬼婆缠斗百年,周合却连一尊鬼王都没斩杀,实在透著蹊蹺。而且他新炼一柄巨剑,我就猜想,他八成是用了什么秘法,將戮影剑据为己有。就是为了在刚才那个节骨眼,给我来这一下。”

歷幽瓷闻言蹙眉,掠上轿身,背对著二人丟下一句:“你没死便好,余下的厉鬼本座来料理,別来碍手碍脚。”

周开视线落在煞胎分身之上。

心念微动,那分身迈开腿,行至周开身前三丈,停了下来。

周开抬臂探掌,五指骨节暴突,死死虚扣住分身的头颅。

“藏了残魂没有?”

分身仰起头,那张与周开七分相似的面孔上血污纵横,脸颊皮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到底还是你贏了。苟延残喘也没意思,这缕残魂,便当我还你的造化。”

周开目光沉静,指骨根根收紧:“还有遗言么?” 周合那双黯淡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周开:“把我封进木匣,带回去。我想看一眼紫怡。”

周开连半息的犹豫都不曾有,掌心吞吐出灵光:“不必。她过得极好,已有了我的骨肉。”

“罢了”周合低语,重重闔上眼皮,躯干剧烈抽搐。

一缕残魂自眉心钻出,被周遭罡风一绞,炸作点点晦暗的光屑,彻底溃散於天地。

周开反手拍出一道法诀,半空中的万魂幡剧烈震颤。黑气裂开一道缝隙,將此前吸入的元神吐出。

那元神已被抹去灵智,双眸浑浑噩噩,顺著气机牵引,径直没入周开识海。

元神入窍,周开周身灵力激盪,衣袍猎猎作响。周身发出一声闷响,气息节节攀升,越发渊渟岳峙。

秋月嬋立在数丈外,眸光落在那具彻底化作死灰的煞胎上。她纤长的睫羽微微轻颤,垂首敛去眸底的落寞,五指不自觉地攥紧。

“这分身承载了夫君的七情六慾,连死前都只念著紫怡。”她声线微哑,透出几分寒意,“夫君心里,莫非也只装得下她一人?”

周开偏过头,盯住她略显紧绷的侧脸,低笑两声。

他大步上前,长臂一展,强行將秋月嬋拽入胸膛,下頜霸道地抵住她的发顶。

“我周开修的又不是断情绝爱的枯禪。紫怡是我的结髮妻子,你也是我心中重要的人。你们所有人,少一根头髮我都不答应。”

秋月嬋贴著那温热的胸膛,紧绷的脊背寸寸软化,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由著他抱紧自己。

四週游离的鬼物很快便被清理乾净,三人撕开粘稠的阴气,径直没入下方那片翻滚的深渊泥沼。

越往下潜,秽气越发厚重。浓黑的泥水贴著护体灵光滑过,视线被强行压制在三丈之內。

周开神识扫过,身形率先定住。

秋月嬋与歷幽瓷紧隨其后落足。

前方泥沼退散,露出一片寸草不生的暗红岩台。岩台尽头,两扇丈许高的灰白骨门嵌在绝壁內。

周开视线扫过骨门上的阵纹,轻笑一声:“打生打死,总得收点利息。那鬼婆盘踞此地多年,家底想必不会寒酸。”

他屈指微弹,袖口飞出两团拳头大小的乌云。吞天蜂群附著在骨门上,口器疯狂撕咬,刮擦声密集响起,不过两息,那些阵纹便被啃食殆尽,彻底黯淡下去。

周开上前一步,五指虚抓,將两扇骨门向外扯开。

一股阴风扑面而来,洞府大厅极广,一眼望去竟有数百丈方圆。穹顶镶嵌著百余颗妖丹,將最中央那座高耸的物件照得惨白一片。

那赫然是一具拼凑而成的真龙残骸,龙首低垂向地,背脊被硬生生压平,削成宽阔的椅背。

周开屈指扣了扣龙角,听著那枯木般的闷响。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歷幽瓷身上,低声发笑:“这宝座看著唬人,实则是个空架子。不过拿来给你充点门面倒是够格,咱们鬼仙子出门,总得配个够凶的座驾。”

歷幽瓷凤眸斜睨过来,抬起皓腕,袖中卷出灵光,將那龙骨宝座一兜,拽入储物袋中。

“也就你喜欢这种虚头巴脑的物件。”

龙骨一去,洞府显得越发空旷。三人各凭气机牵引,分头遁向四周侧室。

左侧石室最深处,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黑白火光。歷幽瓷踏碎一处暗格,五指隔空一摄,生生拔出一块拳头大小的乌黑石块。

“魂髓。”

歷幽瓷轻声呢喃,这等天地奇珍,用来蕴养她的鬼体最是合適不过,也不与其余两人商议,直接纳入袖中。

周开停在洞府正后方的一片苗圃前。黑土死气沉沉,偌大的地界,只在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七八根手臂粗细的短竹。竹节通体漆黑,表面印刻著血色纹路。

“阴冥竹?”他一眼认出此物,眼中大亮。

若说养魂树重在温养,这阴冥竹可是炼製顶尖杀伐鬼器的绝佳主材。

可惜看这品相,约莫还得再长个千八百年才能彻底成熟。

一抹冷香伴著寒气逼近。

歷幽瓷不知何时停在三步开外,她瞥了一眼那几根竹子,眼底透出几分兴致,却又见周开表情,闷声说道,“我自幼修炼的就是以身饲鬼之术,竹子归你,但搜魂那鬼婆得来的炼甲法门,你回头原原本本拓印一份给我。”

“这是自然。”周开一口答应,连土带竹一併挖出,放入木匣之中。

银白月华从右侧甬道內流淌而出。秋月嬋迈步踏出,指间夹著几个黑瓶和玉简,“鬼婆留下的这些残毒与迷障之法,倒是刚好能融进我的粉烟之中,便归我了。”

確认整座鬼府已经搜罗乾净,周开转身走出骨门。

“这些零碎权当是添头,去看看那泉眼。能辅助突破大乘的天地灵物,我至今都没有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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