募捐后,晚宴前。
瓦莱塔更换了朴素的亚麻衬衣和工装裤,坐在柔软的扶手椅里,小短腿甚至够不到地毯。
喝了一杯热羊奶后,脸上回归到平日的放鬆。
“阿玛丽亚,”瓦莱塔放下杯子,双手无意识地搓了搓,“今天真的谢谢你。还有维克多大人。
没有你们的支持,像我这样的工匠,根本不可能站在那种场合说话。
我我大概搞砸了吧?说得结结巴巴的。”
她有些懊恼地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髮。
“不不,亲爱的,你说得很好。”
阿玛丽亚的声音轻柔,伸手拍了拍瓦莱塔的手背,“真诚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大家看到了你的专注和热忱。这就够了。”
瓦莱塔摇摇头,褐色的眼睛里却闪著泪光:
“你不明白,阿玛丽亚。
当维克多大人宣布要设立那个帮扶基金,还要专门拨款给神殿时
我差点在台上哭出来。
这几年,没有你,神殿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你知道的,领主会议从行走雕像失控后,一直对构装体存在质疑。
魔法瘟疫后,巨型守护构装体失控,摧毁了半座深水城
他们绝对不会支持构装体组装构装体的方案,特、特別是那次由构装体组装的敏捷构装体失控逃走。
砸坏了半个储藏室,还伤了两个学徒,消息要是传开神殿的名声就完了。
是你帮我压下了消息,还私下给了补偿和医药费。
你总是这样,阿玛丽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就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就像我早逝的姐姐一样。”
阿玛丽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眼帘下翻涌著愧疚、酸楚与苦涩。
阿玛丽亚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
“瓦莉瓦莱塔暱称,是你太谦卑了。
深水城从不缺精明的商人和政客,但像你这样纯粹地追求技艺突破的工匠,尤其是女性侏儒,太罕见了。
你的价值,远比你想像的要大。”
瓦莱塔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红,赶紧喝了口羊奶掩饰。
“阿玛丽亚,总之,这一次一定会成功的,我会研究出真正能取代繁重劳力和避开危险的构装体!”
“我很期待。”
阿玛丽亚微笑著,但那笑容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冻结。
“瓦莉,”阿玛丽亚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又或者说在自言自语。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做了什么让你困惑的事情,你能不能”
她停顿了很久,似乎在挣扎,“能不能试著相信,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阿玛丽亚?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瓦莱塔正要追问,一个悦耳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阿玛丽亚,我可以进来吗?”
她惊讶地发现,这位向来从容的好姐妹,身体瞬间僵硬了。
“当、当然,请进,米拉。”阿玛丽亚的声音有些乾涩。
进来的是一位美丽的女性。
红棕色中短髮,一款华丽的金色头饰上镶嵌著红宝石,蓝灰色的眼眸锐利有神。
披著深色毛皮领的外套,颈间还带著红宝石项炼。
“瓦莱塔小姐,是否能让我和阿玛丽亚单独相处下?我们有些重要的事要谈呢?”
米拉的嘴边虽然噙著笑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好、好的,请便。”
瓦莱塔见阿玛丽亚没有拒绝,就礼貌地告辞了。
门一关上,阿玛丽亚竟直接跪在了米拉面前,声音发颤:“女主人”
“你们感情真好啊,”米拉优雅地走到主位坐下,“好到那位女祭司,竟然都不用神术检查一下承诺书,就敢为你担保。”
“她可真是信任你呢,可惜,她怕是要失望了。”
阿玛丽亚低头不敢言。
米拉哼出了一个鼻音,进入正题:
“银行资金流向查得如何?和散塔林有染的嫌疑名单范围確认了吗?”
“只、只確认了几个异常帐户,但还不能直接確认指向的散塔林。”
“我和维克多评估下来,嫌疑最大的就是格拉洪德,他们的帐户从几年前就开始有异动。”
阿玛丽亚又报了几个名字,提到了格拉洪德家族今天也到场了。
“维克多在和格拉洪德明面上的家主奥隆德·格拉洪德交流。
但贵族们都清楚,格拉洪德家做主的是女主人——雅拉·格拉洪德。”
“很好,”米拉微笑,“晚宴时,你去和她聊聊。把话题自然地引向资金流动和那些地老鼠。我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阿玛丽亚领命而去。
晚宴开始了。
鎏金灯火漫过雕花石栏,晚风卷著玫瑰与雪松的香气轻拂露台。
阿玛丽亚端著琥珀色葡萄酒,墨色丝绒长裙的裙摆隨脚步轻扫地面。
她目光掠过石栏旁的身影,下意识顿了顿。
阴影里的米拉正倚著廊柱,双眼带著玩味注视著她。
阿玛丽亚压下后颈的凉意,没再多想,调整了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温和而不刻意的微笑,向雅拉·格拉洪德的位置走去。
雅拉正望著远处的夜景,宝蓝色礼服衬得她侧脸线条冷硬,鬢边蓝宝石发圈反著亮光
“哼,宴无好宴。”
她指尖摩挲著就被,心里早把这场慈善晚宴的猫腻猜了七八分。
无非就是老米尔特那些故弄玄虚的手段。
“格拉洪德夫人,不知今日的招待可让您满意?”阿玛丽亚发出礼貌地问候。
听见问候,雅拉慢悠悠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是日常的寒暄。
“卡萨兰特夫人倒是有空閒,我还以为你要被宾客缠到散场。”
阿玛丽亚在她身侧站定,顺著她的目光望了眼远处的灯火,隨口提起:“总要有片刻喘息。
而且待会就是舞会了,能休息一会总是好的。”
她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看来卡萨兰特的晚宴並没有让夫人您满意啊,不知是招待不周,还是另有原因?”
阿玛丽亚在“另有原因”上加重了读音。
这让雅拉瞬间想到了那张莫名的承诺书,她见周边没人,就凑到阿玛丽亚身前,压低声音道。
“我不管你们接了老米尔特什么奇怪的任务,不要把影响带到我们格拉洪德来!”
在一旁阴影中紧盯著这场对话的米拉指尖微抬,轻声念出了一个咒语:
侦测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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