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虽败犹荣(1 / 1)

隨著中腹大龙和白空中动出的黑棋生死已定,棋盘之上再无更大波澜。

白子良和乔诗凝两人的局面,进入到最后白热化的小官子阶段。

双方在棋盘各处展开了极其细致的你爭我夺。

每一手棋,每一个小尖,每一次扳,都可能影响到最终的胜负。

“现在进入最后的小官子阶段,这个棋仍然非常的细。”高若愚5段在休息室內继续解说道,“按照我们刚才的点目情况,黑白双方的实地差距仍然没有变化,双方的出入还是1到2目之间。”

“在这种情况下,每一手棋的价值都变得异常重要,是双方比拼內功的时刻。”

“我在这里,看不到双方准確的用时情况,但估计时间都已经所剩无几。”

“而在这样的巨大压力之下,最后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都是有可能的!”

也正如高若愚所言,赛场內的两人,此刻的確都是在重压之下奋力挣扎著。

白子良此时因为紧张,脸上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侧头瞥了一眼棋钟,自己只剩下不到3分钟的时间,而乔诗凝还有將近5分钟。

时间压力下,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內做出儘可能正確的判断。

这感觉,令他回忆起前世在外匯市场或者期货市场交易时的感受。

分秒必爭,但又几乎毫无容错空间。

肾上腺素在此时大量的分泌著,重压之下,白子良却格外的兴奋了起来。

“围棋,原来是这样有趣的游戏啊!”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更加理解了父亲所说“木野狐”的意思。

“不行,集中精神,先拿下眼前的棋局再说!”

白子良扫清脑海中的杂念,目光在棋盘右下角一处尚未完全定型的区域停留了片刻,迅速在脑海中计算著各种变化。

“这里先手板粘一下,等白棋补断之后,再去右边『跳』一个抢官子。”白子良心中快速盘算著,“目前盘面上我大概领先个5目的样子,但是轮到我下,很可能最后就是半目胜!”

在这种极度紧张的状態下,白子良捻起一颗黑子,毫不犹豫地落在了右下角,“板”了一个!

这是一个看似理所当然的收官手段,白子良在落子后,迅速將视线投入到棋盘右边,心中估算起可能的后续收官手段。

然而,就在白子良落子的瞬间,乔诗凝的眼神突然一闪。

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流露而出,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但休息室內,高若愚的声音已经突然提高了八度。

“等等!这里发生了什么?黑方失误了!”

“这个板粘其实是后手啊,不是先手!!”

“什么意思?”台下有人不解地问道。

高若愚解释道:“黑棋这里的板粘,会给白棋留下一个断点,通常白棋应该补断。这样的情况下,这里会成为一个『先手官子』,下完局部的定型之后黑棋仍然保持先手。”

“白子良同学想必也误以为这里是一个先手官子,准备收束完毕后,去抢其他更大的官子。”

“但是他忽略了,在这个角上,因为有这样一颗白子——”

高若愚指了指一处“四二”位置的白子,一边在棋盘上快速摆出一个变化图。

“这里白棋就算不补,因为提前有一颗白子接应,所以黑棋断吃后並不能像通常那样枷吃死一路这颗白子!”

“所以高老师,这里是一个后手?”台下一个小棋童开口问道。

“是的,而如果这里是后手的话,这个板粘是显然比其他的官子价值要小的。”

“那这一出一进,黑棋至少亏掉2目棋。”

高若愚一边说,一边遗憾的摇摇头。

“如果白棋能看出来这里的失误的话,恐怕黑棋已然无力回天了。”

黄老师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沉。

这个失误,是非常基础,但同时又极度致命的! “还是学棋的时间实在太短,基础没有那么牢固啊”

黄老师安慰了一下自己,知道像这样的基本功问题,应该不会逃出乔诗凝这样基础扎实的棋童的火眼金睛。

果然,乔诗凝並没有按照白子良的预期去补棋,而是迅速將目光转向了棋盘左上角的一处小官子,毫不犹豫地落下一子。

等乔诗凝落子之后,白子良先是一愣,隨后再定睛一看,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万分懊恼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这是一个致命的“小”错误——他將一个本是“后手”的收官误判为了“先手”!

“怎么会这么蠢!太蠢了!”

白子良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他紧咬著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所剩无几,他却仍然没有想放弃,继续坚持著落子,企图考验乔诗凝的功力。

但乔诗凝已经牢牢抓住了这个机会,后续的收束精准无误,没有再给白子良任何机会。

“这个差距,恐怕已经无法挽回了。”休息室內,高若愚看著棋盘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惋惜。

最终,隨著最后一个单官由白棋落下,双方终局数子。

裁判上前,开始数棋,全场鸦雀无声。

中国规则和日韩规则直接去数目的方式並不太一样,而是进行数子。

一个子对应的目数,是两目棋,因为黑白一个交换如果等量均衡的存活在棋盘上,正好是一人一个交叉点。

而在贴五目半,也就是对应中国规则黑方贴还二又四分之三子的情况下,黑棋若数出184子,即为胜四分之三子(也就是对应1目半);数出183子,则是负四分之一子,也就是半目。

这个数子法中,无论是数黑棋和白棋,对胜负都是没有变化影响的。因为相对应黑棋184子的时候,白棋则是177子(361-184),输四分之三子;黑棋183子时,白棋则是178子,胜四分之一子。

少顷,裁判已將棋盘上的黑棋全部分堆数完。

“180,81、82、83子!”

裁判再次確认了一遍没有漏数棋子之后,他有些感慨的看向白子良:“黑棋183子,负四分之一子,也就是半目棋,有异议吗?”

功亏一簣!

若说没有懊恼之意,那是不可能的。

但毕竟白子良的內心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这点心態调整能力,还是有的。

他长嘆一声,摇摇头:“没有,给我对阵表签字吧。”

而就在白子良签字之后,正准备离开赛场的时候,乔诗凝忽然站起身,喊住了他。

“白子良,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这对於语速通常平稳的他而言,有些罕见。

“很强。”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说著,乔诗凝主动伸出了手。

白子良微微一怔,看著对方伸出的手,又抬眼看向乔诗凝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胜利者的施捨。

而是纯粹的,对一个险些將自己拉下马的对手的认真审视。

“如果不是最后你那个官子失误”

乔诗凝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他自己清楚,最后那一刻,胜负的天平晃动得有多厉害。

白子良心中那股懊恼,在这一刻,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伸出手,握住了乔诗凝的手。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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