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顾一切的『意志』,也是你要算进去的一部分啊(1 / 1)

回防?

不存在的!

白子良那双因长时间专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脑海中,严文谨那沙哑却如同烙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记住,小子,真正的胜负师,就是在悬崖边上跳舞的人!”

“要通往棋之正道,必须先踏过泥潭!”

这一刻,前世金融市场上的搏杀经验,与今生“鷲巣棋牌室”里磨礪出的赌徒觉悟,彻底点燃了他灵魂深处那份冒险的基因。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与他稚嫩外表极不相称的,带著几分狰狞的笑意。

毫不犹豫的,白子良又一枚白子落下。

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继续朝著金文玉那条大龙的腹心狠狠杀去!

来啊!

看谁先死!

他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守的念头。

“白棋这是疯了吗?”

观战的张凌海的脑海之中,直接冒出这样的话语。

眼前这个叫白子良的孩子,就如同一头走投无路的饿狼,將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赌在了那致命的一扑之上!

“这是自杀式的攻击!”张凌海的心中满是惋惜和费解,“所谓寧为玉碎不为瓦全,就是这样吗?这盘棋已经结束了。”

他身边清风道场的李思明,此刻也收起了那標誌性的温和笑容,眉头紧锁。、

“这棋路太野了,完全不像是科班出身。这根本不是棋,这是在搏命!”

无论是张凌海,还是李思明,他们对围棋的认知,应该是一种均衡和判断的艺术。

然而此时的白子良,棋中却只有赤裸裸的屠戮!

而对此感触最深的,应属从头至尾高度集中精神的陆鸣远。

作为玄天道场的资深教练,他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见过的惊天妙手也如过江之鯽。

但没有一手棋,能像眼前这样,带给他如此强烈的衝击!

这一刻,他终於深刻地理解了老黄那句“充满想像力的妙手”背后,隱藏著怎样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这根本不是想像力,这是一种不知以什么为养料,驱动出来的最纯粹、最冷酷的胜负师直觉!

“原来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陆鸣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是在下棋,他是在用自己的一切,去挑战金文玉那份『傲慢』!”

“以命相搏,打破自身的绝望,就是你给出的答案吗?”

陆鸣远在这一刻,突然明悟。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庆幸,金文玉这一局的对手是白子良了。

这个高高在上的“金童”,习惯了用他那神明般的棋感,让对手在精密的计算中窒息、在无尽的绝望中崩溃。

“可你,恐怕从未遇到过这样一个对手吧?”

一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愿意拉著他一起跳下悬崖的疯子!

白子良正在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对面这个不可一世的天才少年。

即便你是龙,我也要从你身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希望值此一战,能让你真正体味对围棋的敬畏吧,文玉!”

“如果没有这样的敬畏,你也无法走向那更高的光荣舞台!”

棋盘上,黑白棋子如同两军对垒的死士,瞬间绞杀在一起。

你攻我大龙,我断你归路!

你做活一块,我屠你数子!

断点,劫爭,对杀

一时间,棋盘之上杀气瀰漫,形成了省赛开赛以来,最为血腥、最为混乱、也最为惊心动魄的局面!

旁观的教练们,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而高强度的计算,让白子良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渐渐,他开始感受到一丝异样。

头,怎么有点晕?

白子良拼命甩了甩脑袋,试图將这涌起的不適压制下去。

而金文玉看著白子良那张涌动著异样潮红的小脸,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

这个对手的顽强,超出了他的预料。

更让他感到一丝不悦的是,对方眼中那股同归於尽的疯狂,竟然让他的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真是令人不爽的眼神!

棋盘之上,白棋的阵地被割得七零八落。

每一块棋都在苟延残喘,看起来隨时都会崩盘。

然而,就是这副败象已呈的棋局,为什么对方却像一块最坚韧、最粘人的牛皮糖,死死地缠住我?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吗?

你的每一手棋,都是用最惨烈、最不计后果的方式,拼命延缓著自己的死亡而已!

“看来,你是完全不明白啊不过我会告诉你的!”

金文玉如是想著,右手开始不时轻轻扇动自己手中的棋扇。

但隨著棋局的继续进行,金文玉那好看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预想中那场摧枯拉朽、尽显天才风范的轻鬆碾压,根本没有出现。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下一盘棋,更像是在和一个不要命的疯子在泥地里打滚,浑身都沾满了自己厌恶的泥泞。

白子良眼中那种不惜一切、玉石俱焚的狠辣,是他从未在任何同龄人,不,是至今为止的任何对手身上见过的。

就在金文玉的耐心即將被消耗殆尽时,白子良在混战中的一个边路,下出了一手看似是无奈补棋的假动作。

这一手,位置很低,效率也看似不高。

但在补住自身断点的同时,却又隱隱威胁到了不远处一块黑棋的眼位。

金文玉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你以为我会上当?”

短短几秒內,金文玉便算清了这局部后续的数十种变化。

结论很清晰:白子良的这手棋,根本不足为惧。

就算黑棋在原地的眼位受损,自己也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轻鬆连回中腹的大部队,根本不可能被杀。

他轻蔑地一笑,手指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

看都未看白子良威胁的局部一眼,直接“脱先”去处理棋盘上另一处更大的地方。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白子良。

“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小把戏,在我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然而,就在金文玉的黑棋落下之时,白子良笑了。

他要的,就是金文玉的轻视!

他等的,就是金文玉“脱先”的这一瞬间!

他真正的后手,根本不是威胁对方的眼位。

而是以威胁眼位为诱饵,等待黑棋向中央出逃时

白子良的手臂快如闪电,一枚白子带著他全部的意志,狠狠砸下!

一招看似完全不讲棋理,纯粹凭藉著一股“气合”——那股不屈不挠、向死而生的精神与气势,强硬无比地“靠”了上去!

悍然分断!

金文玉那双古井无波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一旁的陆鸣远,同样隨著白子良这步棋的落下,心中一凛。

“文玉,恐怕原地所有合乎棋理的常规变化,你都算清了吧?”

“但是,今天你也许应该明白了吧,有的时候,那种不顾一切的『意志』,也是你要算进去的一部分啊。”

白子良这搏命的一“靠”一“断”,已经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直接斩断了黑棋那条看似高枕无忧的大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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