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命值几何(1 / 1)

北地的风夹杂著雪粉,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张阿大眉毛上已经沾满了雪粉,他双手握著刀,指著眼前的敌人,身体却一个劲地颤抖。

在他身边,已经倒下了许多人,有白髮苍苍的老者,也有三尺幼童。还有一些人聚在他身后,却是面若死灰,眼睛里只剩下麻木。

围住他们的蛮人並不多,不过十几个人而已,都骑在马上,不断用短弓收割著鲜血。

嗖!

一箭凭空射来,正好射中张阿大的肩膀,张阿大身子颤了颤,却没有倒下。

“好了,莫要杀死他,还是餵给血兽吧。”一个长满络腮鬍子的蛮人吩咐道。

他打开了隨身携带的皮囊,衝著地面拔开塞子,然后从里面爬出了一条筷子粗细的青色小蛇。

小蛇速度很快,迅速游向开荒户,贪婪地吮吸著地面上的鲜血。

它的背上,渐渐有了几分鲜红。

青蛇忽地抬起头,箭一般地向前方刺去,咬中了一名开荒户的脚腕。

对方立时扑倒在地,一张脸在眨眼之间变成了青黑色。

人群齐齐倒退了数步,恐惧地看著这条诡异小蛇。

它来去无踪,在人群中躥来躥去,咬到谁便立时有人毙命。

“快,它在这里。”

“小心,別被它咬到。”

大家手忙脚乱地用兵器拍打,可根本摸不到这条小蛇,只能看著它一个一个把人杀完。

蛮族小队守在外面,笑看著这一幕,偶尔抬起弓,將逃跑的开荒户逼回来。

恐惧与绝望在人群中蔓延。

“啊!”

张阿大大叫一声,挥舞著刀向蛮兵冲了过去,此刻,他只求一死。

一柄箭忽地飞来,射中了他的左腿,因为剧痛的缘故,他整个人扑倒在地,血从伤口不断流出。

蛮人也不杀他,似乎在等待他將血流完。

天气实在太冷了,伤口处的血很快便冻住了,张阿大一动也动不了,只能听著几个蛮人交谈。

“这附近的人已经杀得差不多了,血兽还没有吃饱。”

“听说附近有一处难民营,莫让红骨部落抢了先。”

忽然,一道破空声响起,似乎漫天寒气都为之一滯。

一柄铁枪凭空投来,直接將一名蛮人钉在马下。

“什么人!”

“围住他,莫要让他跑了。”

张阿大从蛮人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惊慌。他奋力从泥地里抬起头,看到一人骑著黑马朝蛮人狂奔而来,两马相匯的剎那,他直接从马背上跳起,宛若一头斑斕猛虎扑向敌人。

是他!

张阿大不禁精神一震,下一秒,已经是热泪盈眶。

他看著这个熟悉且陌生的身影,宛若猛兽出闸,抓著黑铁枪横衝直撞。

蛮兵在他的铁枪之下,很快便被砸得七零八落,一塌糊涂。

那蛮人大鬍子口中呼哨一声,刚刚的小蛇箭一般跳起,去咬李青山的面门。

“小心!”张阿大下意识提醒。

李青山摘下腰上的猎刀一挥,直接將其斩成两端。

一股血水喷了出来,李青山下意识避开,那青蛇分成两截落在地上,仍在不断抽搐。

这时,那蛮人大鬍子已带著另外两名蛮兵落荒而逃。

他收起黑铁枪,一双穿著草鞋的大脚走过来,低头看著地上的张阿大。

“你终於来了。”

“嗯?”

“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存在,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像遭了癔症一样。”张阿大虚弱道。

“你应该少说些话。”李青山蹲下来道,“你的伤很重。”

“我已经没救了就算有救,我也不想救了。”张阿大咧嘴苦笑,“你能来太好了,其实,我一直想找你。”

“找我做什么?”李青山道。

“我离开军营前,不小心听到了一件事”

张阿大的声音越来越低,李青山渐渐附耳过去。

半晌,李青山抬起头道:“我明白了。”

张阿大虚弱道:“我本以为你会很吃惊的,没想到唉,也是,咱们开荒户的命本就不值什么钱。”

他攥紧李青山的手,狠狠摇晃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可也不能这么不值钱。”

“我明白了。”李青山道。

“那就好”张阿大嘴角挤出一个笑容,话还没说完,便已经没了呼吸。

李青山掰开他的手,就算死了,他依旧攥得很紧,李青山颇费了一些力气。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这座屯子已经成了废墟,倖存的开荒户战战兢兢看向这里,也不知张阿大临死前说了什么。

李青山牵过小黑马,翻身上了马背。

“那些蛮人往哪里去了?”

“南。”有人鼓起勇气伸手一指,“南边有一个难民营,蛮人都往那里去了。”

李青山拍马往南而去。

留在原地的开荒户互相看看,忍不住道:

“刚才那人是谁?”

“不知道啊,但他好像很厉害,连大阿鲁都敬他。”

“我们也没有地方可去,不如跟著他一起走。”

倖存者三三两两,尾隨著李青山而去。

入冬之后,还有难民源源不断地送到关外,暂时无法安置,便聚在难民营中。

据李青山所知,这样的难民营足有十几个,多的上千人,少的几百人。

虽然不知这些难民营的具体位置,不过倒也好找,哪里火光冲天,哪里便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前方的难民营中,两拨蛮人正在对难民进行围杀。

他们堵住了入口,一个难民也无法跑脱,此时,正为了难民的归属发生爭执。

“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你先来的便是你的嘛?世间岂有这样的道理。”

“这里我们先占了,你们往別处去也就是了。”

“凭什么不是你们往別处去,把这个地方让给我们。”

一桿黑铁枪凭空而至,正好砸在双方中间。

蛮人抬起头,看到一人骑著快马而来。

“放箭,快放箭。”

箭矢像不要钱似的砸了过来,一阵齐射之后,来人身上已中了数箭。

李青山往嘴里塞了一颗血红玉,然后沉默地拔掉了身上的箭矢,箭上的倒刺勾出一缕缕透明的血肉。

便是蛮人,也被这一幕嚇破了胆。

李青山骑著快马,摘下了马背上的鬼面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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