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一段新生(1 / 1)

观眾生,窥天地,明心见性悟本我。

道观八十载岁月。

山还是山,观还是观。

我还是我。

荒山不荒,无名观有名。

独我还是我。

八十载后鸿宇再动身,去了一国之边疆。

看英雄奋战,看士兵浴血。

看生死之间的豪迈与野心。

看傲骨,看卑贱,看铁血与软弱。

“大小世界,高天小井,有何不同?”

他在城中,看这座城几经易手,看这国度几度易帜。

看將军迟暮,看英雄死后无身后功名。

看乞儿崛起,看白骨遍地。

他越来越苍老,越来越腐朽,双眸不再清明,浑浊的不成样子。

这一年,四万七千九百岁的鸿宇捡起了一把断刀。

残破的城池多了一个老兵,许是运气好,也確实真有几分本事,老兵每一战都有收穫,杀几个敌人,救援身旁的战友。

“他老成这个样子,行动缓慢,竟还有杀敌之力。”

与之一同作战的士兵们最初很吃惊,可却在相处中慢慢习惯。

他们达成共识,这是一个老兵,也许有辉煌的过往。

可这也是一个怪人,不与人交谈,也不斩首,几乎独来独往。

这是一座兵家必爭之城,一段时间的安静之后便是战火连天,鸿宇换了许多战友,也杀了许多敌人。

最直观的生死。

螻蚁之命,亦是命。

凡俗之命,亦是命。

“有生灵的地方便是血与乱。”

“弱肉强食不只是修行界的真諦。”

二十载护城,鸿宇结束了这段旅程,他离开这座城池。

没与人道別,没回头望,漫无目的的前行。

去了草原,见了游牧的部落,看到了凡俗界的血祸。

道观之前,鸿宇化凡。

道观之后,鸿宇观凡。

“君天帝若是功成,会想要创建一个怎样的修行界?”

他开始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若君天帝平了禁区,无敌星河,会想要塑造一个怎样的修行界?

这段道衰岁月中的旅程,鸿宇开始理解姜玄。

屹立在最高处的生灵看修行界与今时的他看凡俗界也许没有太大的区別。

“此前,我不是鸿蒙道体的掌控者。”

“只是沿著鸿蒙道走出自己路的被支配者。”

“此后,我可以成为鸿蒙道体的掌控者。”

“但没有这个必要了。”

“鸿宇就是鸿宇。”

姜玄老的已然走不动了,骑在一头黄牛身上,风餐露宿,逍遥人间。

心境的变化,想法的变幻。

许多过往的困境与疑惑在当下回忆起来已算不得什么。

“我还有时间,可以再悟一次生死。”

四万八千岁的鸿宇气血衰败至极,他迈入道衰六千五百年了,这是很了不得的。

神话纪元之后第一,算上神话纪元也是第三,仅在姜玄与佛尊之下。

他放了黄牛,佝僂著身躯前行 。

时光与岁月在他身上倒流,將死的老道人在前行中回到晚年、中年、青年、少年,最终化为一个婴儿,躺在草原中。 他封印了己身的大道与本源,镇压了记忆与过往。

想要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一个孤老的牧民在这一日得天眷顾,先捡到了一头黄牛,又在其后捡到一个婴儿。

他跪在地上,虔诚的亲吻大地。

鸿宇有了新名字,被老牧民养在身边,跟著他放牧。

一个老酒鬼养出了一个小酒鬼,喜欢坐在黄牛背上,在喝得醉醺醺后放牧成群的羊。

小傢伙很了不得,放牧的羊仿佛开了灵智、通了人性,从不乱跑,一些野生的牛羊也会在放牧过程中加入队伍。

“你是天赐的婴儿,是天之子。”

对此,老牧民將之归咎於天。

岁月是一场场春风,吹化了雪,也吹大了少年的身躯。

他长大了,生得极好,那张脸如圣山上的雪。

本事也极大,在草原中有天之子的称號,故此不时便有媒人到来。

老牧民很热衷为他张罗,他很平静,从出生好像就很平静。

不会哭,也不会轻易笑。

不知晓拒绝,也不会轻易许诺。

十五岁的牧民要结婚了,用阿爷的话来说便是有自己的家。

这个时间节点,一支军队打上了草原,南边出了一个雄主,要一统天下。

许多人都死了,连同要嫁给他的那一家子。

愤怒吗?

好像是有的,可却不多。

“你不是人生的孩子,是天之子。”

老牧民佝僂著背,为他选了一匹马,让他逃走,去圣山,那里会有神圣庇护。

“阿爷,你想做什么?”

他没有太多想法,想要依照其意志而行。

“我老了,就想你这小鬼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有一切。”

老牧民看著他,慈爱发声。

老黄牛越发老了,却还能驮著一老一小两人横渡山川,身后跟著数百只牛羊。

这样的景象震惊了过往的人,许多牧民跪倒在两旁,以为是神跡。

一个小牧民,一个老牧民,在天下大势面前又能如何?

他们只能不断逃,逃到遥远的北部,暂时躲避战乱。

数年后有消息传来,南边那位一统了天下,被尊为圣可汗,战乱结束了。

“那是我的家,落叶归根,当回去看看。”

老牧民快死了,却在得知消息后恢復了清醒,要回草原,葬在圣山旁。

老黄牛还是老黄牛,驮著两人上路,踏上归乡之旅。

“你是天之子,註定不凡,去追寻自己的路。”

路上,老牧民红光满面,仿佛伤痛消失,脸上掛著笑容,许久未抬起的手摸上“鸿宇”的脸颊。

这一天,“鸿宇”痛哭一场,泪水止不住流。

他回到了草原,葬了阿爷,为其守坟三年。

三年之后,他拜別老黄牛,一路向南。

要去看一看繁荣的中原,去见一见那压得四夷宾服的皇。

一个人,两条腿,走得很慢,也走得很难,其间之困苦不足为道。

他过了一座座城,到了皇都。

那是远超草原的繁荣,每个人脸上都演绎著笑容,那是发自內心的笑容,比天上的大日更璀璨。

从草原到皇都,从皇都到草原,一次往返,悠悠十七载岁月。

他去了圣山,登上了圣山之巔。

“世上真有天吗?”他很平静发问。

其话语落下,圣山颤动,世界意志降临,不敢发声,匍匐在他脚下。

这一刻的“鸿宇”很安寧,有一种大祥和。

他枯坐在圣山上,忘却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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