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家!(1 / 1)

清晨六点半,厦门某老城区边缘。

张玄从一处废弃的待拆楼房里走出,身上还穿著那件染血破损的玄色道袍。

他本想趁著天没亮就离开,但七十年封印让他的方向感出了偏差——这片老城区巷道错综复杂,他转了几圈,竟然绕到了早市边上。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条热闹的街道。

早餐摊的蒸汽腾腾上升,炸油条的滋啦声、蒸笼揭开的白雾、豆浆的香气混成一片。

摊主们忙碌地招呼客人,穿著各异的食客或站或坐,捧著碗、端著碟,吃得酣畅淋漓。

更远处,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年轻姑娘穿著色彩鲜艷的连衣裙,踩著轻快的步子;上班族拎著公文包,低头看手机;老人提著菜篮,慢悠悠地踱步;孩子们背著书包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门。

卖水果的、卖早点的、卖日用品的,招牌五顏六色,gg灯箱闪烁不停。

一辆电动车从人群中灵活穿过,留下一串铃声。

张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没有飢饿的菜色,没有恐惧的麻木,没有战乱的惶惶不可终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阔別太久的表情:

安详。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习以为常的安详。

七十年前他离开时,这片土地是什么样子?

沦陷区的村庄十室九空,逃难的人群扶老携幼,饿殍横陈路旁。

重庆的防空洞里,人们在轰炸中瑟瑟发抖。

前线的士兵穿著草鞋,端著老式步枪,用血肉之躯抵挡鬼子的坦克。

人人有衣穿,有饭吃?

那是奢望。

孩童可安心嬉戏?

那是梦里才有的画面。

张玄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人人有衣穿,有饭吃,孩童可安心嬉戏这,便是同志们期盼的盛世么?”

语气里有欣慰。

深深的欣慰。

但欣慰之外,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眼前的一切,美好得如同幻梦。

而他,是从那个血与火的时代走出来的人,身上还带著七十年前留下的伤,怀里还揣著刚从敌国夺回的战利品。

这盛世,是他和战友们当年捨生忘死想要换来的。

可盛世真的来了,他反而像一个闯入者,格格不入。

“嘿,这哥们spy呢?”一个路过的年轻人瞥了他一眼,小声跟同伴嘀咕。

“s的啥?道士?看著挺像那么回事,衣服还带血,细节到位啊。”

“走吧走吧,別瞎看,万一是什么行为艺术”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张玄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破破烂烂的道袍。

染血的地方已经乾涸发黑,破损处露出里面的內伤痕跡,確实太过扎眼了。

他需要换一身行头,也需要弄清楚自己现在在哪里,武当山该怎么走。

还有,钱。

在东瀛可以“便宜行事”,在国內可不行。

张玄迈步,顺著街道往前走,同时感知著四周的“气机”。

异人之间的交易,往往隱藏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角落。

这种交易场所,会有独特的炁息残留——经年累月,渗透进墙壁地砖,形成一种特殊的“味道”。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他拐入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店铺,门楣上掛著一块褪色的木匾:“宝源老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古玩字画,金银首饰,回收典当。

就是这里,宝源,异人届老资格的连锁当铺了,没想到现在依然还有。

张玄推门而入。

店內光线昏暗,货架上摆著各式各样的旧物——瓷器、铜器、旧书、玉器,真假参半。

柜檯上趴著一个中年男人,圆脸,眯著眼,正打著哈欠刷手机。

听见门响,他抬眼一看,顿时愣了愣。

来人大清早穿著件破破烂烂的染血古袍,气质却沉稳得如同山岳,怎么看怎么诡异。 但掌柜的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或者说,是见过异人的。

他迅速收起手机,堆起职业性的笑脸:“这位爷,您是要当东西,还是看点什么?”

张玄走到柜檯前,从怀中摸出那根小金条,放在柜檯上。

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拿起金条,仔细端详,又用指甲轻轻一掐,再用柜檯上的试金石划了一道,最后凑到灯下看成色。

成色极好,是那种老式提纯工艺留下的、带著一丝古朴质感的好。

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放下金条,抬头看向张玄,脸上依旧是那副笑模样:“这位爷,您这金条成色不错,不过现在金价波动大,回收价也低。而且您这东西没有发票,来源嘛小店也得担风险。这样,给您个实在价,一克二百,怎么样?”

国际金价现下约三百五一克,他直接压了一百五十。

张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看了掌柜的一眼。

那一眼,平静至极。

没有任何怒意,没有任何威胁,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但掌柜的在那一瞬间,汗毛根根倒竖。

他感觉自己被一头猛虎盯上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觉”——面前这个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他整个后背就被冷汗浸透,心跳骤停了一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在疯狂尖叫:

会死。

这个人,真的杀过人。

杀过很多很多的人。

那股气息,不是刻意释放的杀气,而是歷经尸山血海之后,沉淀在骨子里的、如同深海般平静却隨时可能吞噬一切的——

威压。

掌柜的腿一软,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这、这位爷我、我开玩笑的”他的声音都在哆嗦,“按按三百八给您算,不,四百!四百一克!我按最高价收!”

张玄收回目光,淡淡的说道,“按正常价格就行,我不占你便宜。”

掌柜的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取出电子秤,称重,算帐,数钱,双手捧著递过来。

张玄接过那一沓钞票——人民幣,红色的百元钞,印著的头像。

他没见过这种钱,但他也是见过当年的法幣的。

掌柜的还是识相的,感觉面前这位爷也不像什么正经人,就直接给的现金,虽然他也不知道面前这位爷连手机、微信、银行卡都没有。

江湖人士,喜爱现金。

张玄將钱揣进怀里,转身离去。

直到门帘落下,掌柜的才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妈的妈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喃喃自语,“这他妈是哪路神仙嚇死老子了”

巷子外,阳光正好。

张玄顺著街道走了一段,在一家服装店门口停下。

店门口的模特身上穿著各式各样的衣服,顏色鲜艷,款式多样。他看了几眼,推门进去。

十分钟后,他走了出来。

身上的道袍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最简单的深蓝色运动服,脚上是黑色布鞋。

头髮依旧束著道髻,面容依旧刚毅威严,但至少,不再那么扎眼了。

只是那股气质,依旧与周围格格不入。

不是衣服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那种歷经百年沧桑、手刃无数敌酋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与锐利,不是换身衣服就能掩盖的。

但至少,走在路上不会再有人回头多看几眼。

张玄將换下的道袍和草薙剑裹在一起,打成一个小包袱,斜背在肩上。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辨认了一下方向。

武当山,在厦门西北方向。

具体多远,他不知道。具体怎么走,他也不知道。

他当年认得那些路,如今早已面目全非。

但他不需要精確的路线。

只要方向大致正確,走著去就是。

张玄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繁华的城市,迈步前行。

穿过一条条街道,越过一座座天桥,渐渐远离喧囂的城区,走向城市边缘,走向更远的、未知的路途。

身后,厦门的清晨依旧热闹。

身前,是通向西北的公路,以及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张玄的步伐平稳而坚定。

阳光洒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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