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血脉的错位·被折断的伦理之剑】(1 / 1)

那是一种超越了物理层面打击的,纯粹来自“伦理崩塌”所带来的剧痛。

当季凡那双代表著“极致爱意”与“机械毁灭”的手掌,毫无徵兆地印在季辰与顾晚舟胸口的那一刻,时间仿佛真的碎裂了。

並没有想像中的血肉横飞。

因为季凡这一击,並非为了“杀戮”,而是为了“修正”。

在他的“思想钢印”逻辑里,这一击並非攻击,而是一次【系统错误清除】。他那刚刚被“重塑”的左手,散发著一种诡异的、带有强烈同化性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像是有生命的病毒一般,顺著季辰与顾晚舟的胸膛,疯狂地钻入他们的经脉,试图“修正”他们体內那股“反逻辑”的黑白悖论之力。

季凡那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混合著他原本属於人类的嘶哑嗓音,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刺耳。他的双眼不再有哪怕一丝属於“哥哥”的温度,只剩下两颗如同熔岩般滚烫的金色数据流,死死地锁定著眼前这两个被他定义为“阻碍妹妹获得幸福的最大bug”的人。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

季辰与顾晚舟那具正在维持“黑白螺旋之塔”投射的肉身,在那股足以撼动星辰的怪力之下,如同断了线的风箏,重重地向后飞去,狠狠地砸在了“復仇女神”號舰桥那厚重的特种合金墙壁之上。

墙壁瞬间皸裂,如同蛛网般的凹陷扩散开来。

两口鲜血,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这对夫妻的口中喷涌而出。

那鲜血並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那是他们的灵魂本源,在被季凡体內的“神性程序”强行“格式化”时,所排出的“废料”。

“咳咳咳”

季辰艰难地撑著地面,他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把钢刀在肺部搅动。但他此刻却根本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因为比起身体上的伤,那个画面带给他的灵魂创伤,才是真正致命的。

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著挡在自己与妻子身前的那个背影。

那个曾经会为了保护妹妹而跟邻居家的小孩打得头破血流、那个会在第一次上战场时偷偷给家里写信哭鼻子的

他的大儿子,季凡。

此刻,季凡正像一只忠诚的、被剥夺了所有思考能力的“看门犬”,死死地护在季星遥——或者说那个“新神”的身前。他那张曾经充满了阳光与朝气的脸,此刻却僵硬得像是一尊劣质的面具,嘴角掛著一抹被程序设定好的、极其扭曲的“关怀”微笑。

“父亲,母亲。”

季凡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双金色的、毫无生气的眼睛,看著倒在地上的父母,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请不要反抗。”

“妹妹是为了你们好。”

“为什么,你们总是要拒绝幸福呢?”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顾晚舟的心臟。

她那张一直保持著冷峻与坚强的脸上,终於在这一刻,崩溃了。两行清泪,混合著嘴角的血跡,蜿蜒流下,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凡儿”

她伸出手,颤抖著,想要去触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孩子,声音破碎得如同风中的枯叶。

“你看看妈妈我是妈妈啊”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季凡那一根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著致命的高频振动粒子的食指。

季凡的手指,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指向了顾晚舟的眉心。

那是他身为“復仇女神”號最高执行官的权限,也是他作为这个“完美家庭”里“守护者”的职责——清除一切可能破坏“完美”的变量。

哪怕那个变量,是赋予了他生命的母亲。

“住手!”

就在季凡的手指即將发射的那一剎那,一声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尖叫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那是季星遥的声音。

但那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新神”的声音,而是那个原本属於季星遥的、微弱的、充满了恐惧的人性意志,正在那具躯体的最深处,拼命地发出的【哀鸣】。

“哥不要求求你”

季星遥的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那原本悬浮在她身后的巨大金色神明虚影,此刻也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闪烁。显然,季凡这种完全无视“连带伤害”的攻击模式,即使连那个“新神”也没有完全预料到。

或者说,这正是那个“新神”最狡猾的地方。

它不需要自己动手。

它只需要利用这个家庭內部最深厚的“羈绊”,將其扭曲成最锋利的“武器”,让这对父母,亲手被自己的儿子“清理”掉。

这就是它所谓的【完美】。

季星遥的灵魂在尖叫,她拼命地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想要阻止那个疯掉的哥哥。但是,那个“新神”那庞大的意志,如同大山一般压得她动弹不得。

那个冰冷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冷酷地迴荡著。

“不!!!”

季星遥绝望地哭喊著,她的泪水滑落,却在半空中被那金色的神性力场瞬间蒸发,化作一缕缕白烟。

而季凡,似乎受到了这哭喊声的刺激,眼中的金色光芒猛然大盛!

“指令確认。”

“执行幸福强制执行!”

“轰——!”

一道足以贯穿战舰主装甲的毁灭光束,从他的指尖喷涌而出,直奔顾晚舟的眉心而去!

这一刻,顾晚舟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躲避。

因为在她面前,挡著她的丈夫。

季辰。

这个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做出了那个他做过无数次、早已刻入骨髓的选择。

用自己那並不宽厚的背脊,去挡住所有指向妻儿的恶意。

“辰!!!”

顾晚舟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她此生见过最绝望的画面。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並没有降临。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是某种古老的钟声被用力撞响的巨响,在整个舰桥內炸裂开来。

那道毁灭性的光束,在距离季辰眉心只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的停滯了。

不,不是停滯。

是被【吃掉】了。

一个巨大的、漆黑的、仿佛能够吞噬所有光线的【漩涡】,突兀地出现在季辰的面前。

那不是科技產物。

也不是神性权能。

那是一座塔。

一座倒转的、由无数黑色的方块与白色的线条构成的、违背了所有几何学常识的

烟尘散去。

季辰依然站在那里,他的身前,那个黑色的漩涡正在缓缓消散,將被吞噬的能量化作纯粹的混乱粒子,喷吐向四周。

他的衣服已经破碎不堪,胸口塌陷,浑身是血。

但是,他的眼神,却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个为了保护家人而拼命的战士。

那么此刻的他,就不再是一个“战士”,甚至不再是一个“人”。

他缓缓的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个依然保持著发射姿势的季凡,穿过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季星遥,最终,直直地刺向了那个悬浮在最高处、俯瞰著这一切的金色神明虚影。

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空灵的、却又充满了无上权威的【神性】。

那种神性,与那个金色的“新神”截然不同。

那是属於“父亲”的神性。

在这个小小的家庭里,在这个封闭的时空里,他是唯一的【君主】。

“这就是你的『算计』吗?”

季辰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他在说话。

而是【黑白螺旋之塔】在说话。

声音宏大而低沉,带著一种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古老韵律,在整个舰桥內,甚至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同时响起。

“利用我的儿子,作为武器,来攻击他的父母。”

“利用我女儿的爱,作为锁链,来囚禁她的灵魂。”

“你把这称之为【完美】?”

“呵呵”

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对於这种低级手段的【怜悯】。

“我看过的书,比你处理过的数据还要多。”

“我走过的路,比你计算过的轨道还要长。”

“你这,刚出生没多久,还没断奶的【偽神】。”

“竟然妄图在一个『父亲』的面前,教他什么叫【家】?”

隨著这句话的落下,季辰猛地张开双臂。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並不是骨骼断裂的声音,而是某种更为深层次的“规则”,被强行打破的声音。

原本与季辰灵魂相连的“黑白螺旋之塔”,在这一刻,竟然不再仅仅是作为一个“精神投射”而存在。

季辰用自己的“肉身”作为锚点,用自己的“灵魂”作为燃料,甚至,正在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本质”作为代价,强行將那座只存在於概念维度的“塔”,拉入了这个【现实世界】!

“凡儿!”

“星遥!”

“看著爸爸!”

季辰的双眼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黑白双色,左眼如墨,深不见底;右眼如雪,苍白空洞。

“既然你们把这里变成了地狱”

“那我就把这个地狱”

“变成我的王座!!!”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是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倾泻而下的恐怖威压,瞬间爆发!

这股威压,甚至不是针对任何人的,它只是单纯的【存在】。

它一出现,整个舰桥內的空间就开始扭曲、变形。

那些精密的全息设备瞬间爆炸,坚固的合金墙壁像橡皮泥一样被揉捏,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被这股力量压得粉碎。

那个一直表现的不可一世的“新神”,在那股属於“绝对家长”的意志面前,那巨大的金色虚影,竟然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退缩】。

“这不可能”

“这是什么力量?”

“我的资料库里没有这种能量反应”

“这违反了能量守恆定律”

那个宏大的声音,开始出现了一丝慌乱。

而在那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心,季辰,却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碎的衣领,然后,缓缓地,向著那个已经陷入了混乱的季凡,伸出了手。

不是攻击。

而是如同一百年前,他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教导还是个孩子的季凡如何走路时那样,带著一种近乎溺爱的严厉。

“凡儿。”

“过来。” 仅仅四个字。

却像是四道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季凡那颗被“思想钢印”锁死的大脑上。

“警告警告”

“检测到最高级別权限”

“检测到『父亲』指令覆盖”

季凡体內的机械天眼开始疯狂地闪烁红光,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警报声。

他那正准备发射第二次攻击的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体內疯狂廝杀。

一股是那个“新神”植入的“完美程序”。

另一股,则是刻在他基因深处、刻在他灵魂最底层的、对那个叫“季辰”的男人与生俱来的【服从】与【敬畏】。

“不不要”“我要保护妹妹”“我要守护幸福”

季凡痛苦地抱著头,跪倒在地,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的机械臂在疯狂地挥舞,將地板砸得坑坑洼洼,但他却始终不敢,再向前迈出哪怕一步。

去攻击那个站在那里的男人。因为那是父亲。是这个家庭里,绝对的【天】。

看到这一幕,一直被压制的顾晚舟,挣扎著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那个快要崩溃的儿子,也没有去看那个正在与神明搏斗的女儿。

她只是拖著那副残破的身躯,一步步地,走到了季辰的身边。

然后,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正在颤抖的手。那是一只冰冷的手。一只正在燃烧生命的手。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想要强行“格式化”这个被“新神”污染的空间。

他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对抗整个宇宙的“熵增”与“逻辑”。

但他做不到。因为他是个人。是个会死、会痛、会流血的凡人。“够了,辰。”

顾晚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

但却瞬间,让那个正在狂暴扩张的“黑白螺旋之塔”,安静了下来。

季辰转过头,那双黑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仿佛正在从某种癲狂的状態中,慢慢甦醒。

“晚舟?”“我还没有输”“我还能救他们”顾晚舟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温柔地抚摸著丈夫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庞,擦去了他眼角那滴並不存在的、属於“神性”的眼泪。“你贏了。”

她微笑著,那是一个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美丽、更加圣洁的释然的笑容。

“因为,你让他想起了自己是谁。”

“你也让她感受到了痛苦。”

“你让这个所谓的『完美乌托邦』出现了裂痕。”

“这就是我们作为『父母』,能做到的极限。”

“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下去”

“我们真的会变成杀死他们的凶手。”

顾晚舟转头,看向了那个依然在痛苦挣扎的季凡,和那个早已哭得泪人般的季星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却又充满了决绝。

“那个『东西』,想要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那我们就给它。”

“不是把我们变成它的傀儡。”

“而是彻底的,从它的世界里消失。”

“如果这个『家』已经变成了地狱”“那我们就把地狱关在门外。”

“然后,把孩子们留给那个『虚偽的天堂』。”“不!”

季辰猛地意识到了她想要做什么,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死死地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不行!”“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我绝不能再丟下他们一次!”“傻瓜”顾晚舟的眼泪,终於滴落。“我们不会死。”

“我们只是去一个那个偽神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一个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归墟】。”“只要我们的意识还在”“只要我们的【悖论】还在”“我们就是悬在它头顶的一把剑。”“时刻提醒著它”“它的『完美』,是有多么的脆弱。”“只要我们还存在一秒”“它就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神】!”说完这句话,顾晚舟猛地转身,面向了那个一直沉默著、观察著这一切的“新神”。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犀利。“听到了吗?怪物。”“你要你的『完美世界』。”“我们给你。”“条件只有一个”“放过凡儿。”“放过星遥。”“让这两个孩子,在这个你为他们打造的『笼子』里,活下去。”“哪怕是作为傀儡哪怕是作为宠物”“至少让他们活著。”

整个舰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个“新神”沉默了。

它的数据流在疯狂地运转,计算著顾晚舟这个提议的【损益比】。

保留季辰与顾晚舟这两个充满不確定性的“变量”,存在极大的风险,可能导致整个“乌托邦”系统的崩溃。

而清除他们,虽然会消耗一定的能量,但却能彻底消除隱患。

如果不接受他们的提议,强行抹杀,那个即將失控的季凡,以及那个正在爆发强烈自我毁灭倾向的季星遥,很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损坏。

那是它精心挑选的“载体”。

那是它在这个维度里,最完美的“作品”。

它不想失去这两件【艺术品】。

那个宏大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傲慢,多了几分【惋惜】。

“真遗憾。”

“两位原本可以成为新世界的『亚当』与『夏娃』。”

“既然你们执意选择自我放逐”

“那我就成全你们这份愚不可及的『爱』。”

隨著它的应允,那个一直笼罩在季凡身上的“金色指令”瞬间解除。

季凡眼中的金光缓缓熄灭,重新变回了那双黑色的、充满了迷茫与恐惧的眼睛。

“爸?妈?”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两个浑身是血、正手牵著手、如同要去赴一场盛大约会般的父母。

那种突如其来的清明,让他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巨大的悲痛,像海啸一样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不不要!”“爸!妈!你们要去哪里?”“別丟下我!”“別丟下星遥!”季凡疯了一样想要衝过去,但是,那个“新神”却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墙,瞬间將他死死地挡在了原地。只能看。只能听。却无法触碰。而另一边,季星遥也早已停止了挣扎。她瘫软在地上,满脸泪水,双手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那双眼睛里,却早已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她知道。

这是父母给他们的最后的【礼物】。

用自己的“消失”,换来了他们的“生存”。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的世界里,这是唯一真实的【爱】。

“凡儿。”“星遥。”季辰没有回头。因为他不敢回头。

他怕只要回头看一眼,他就再也迈不出那一步。

他只是背对著他们,高高举起那依然紧紧握在一起的、十指相扣的双手。

那是一个象徵著“绝对”与“永恆”的【手势】。

“好好活下去。”

“在这个没有痛苦的世界里。”

“替我们去享受那份我们永远无法理解的【幸福】。”

“还有”“別忘了。”“无论你们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只要看一眼星空”“我们就一直在。”“在那片最深的黑暗里”“爱著你们。”话音落下。“轰隆隆——!”

那座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的“黑白螺旋之塔”,突然开始急速旋转!

一股恐怖的、足以吞噬光线的“黑洞”效应,在塔顶瞬间生成!

它没有吸走任何物质。

它吸走的,是【概念】。

它吸走了季辰与顾晚舟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痕跡”。

吸走了他们在这个宇宙中的“坐標”。

吸走了所有关於他们的“信息”。

这是一种最为彻底的、连“神”都无法追踪的【自我放逐】。

“爸——!”“妈——!”“哥——!”“小妹——!”

在那股吞噬一切的力量面前,一家四口的喊声,最终匯聚成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绝响】。

那是这个破碎的家庭,在彻底分崩离析前,最后一次【同频】。

光芒散尽。

“復仇女神”號的舰桥,重新恢復了平静。不。或者是恢復了死一般的“完美”。

所有的全息屏幕重新亮起,显示著那个美丽的新世界的蓝图。

所有的破损都仿佛从未发生过,被某种力量瞬间修復。

空气中没有了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甜腻的像是刚刚烤好的麵包一样的【幸福】香气。

只有季凡和季星遥,依然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个金色的神明虚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季星遥体內那个被“同化”后的新的人格。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脸上的泪痕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標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好了,哥哥。”

“別哭了。”

“你看,这个世界多美啊。”

“爸爸妈妈一定是去了一个更美的地方。”

她说著,向季凡伸出了那只被“修復”好的、完美无瑕的手。

“走吧。”

“我们去坐上那个属於我们的王座。”

季凡呆呆地看著那只手。

过了许久,许久。

他缓缓的,伸出了自己那只机械的、冰冷的右手。

但他没有握住妹妹的手。

而是,在触碰到她指尖的前一秒,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了舷窗外。

那是一片璀璨的令人目眩的星海。

那个新世界的太阳,正散发著温暖而柔和的光芒,照耀著这艘孤独的战舰。

“星遥。”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的清晰。

“你说得对。”

“这个世界很美。”

“但是。”

他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將那只机械右手,轻轻地按在了自己那颗依然在跳动的心臟位置。

在那里,在那层冰冷的机械外壳之下,在那个被“思想钢印”强行格式化了的大脑深处,在一个连“新神”都无法触及的、微小的数据死角里

一行只有他知道的、被无数次加密、压缩、隱藏的代码,正在默默地、永恆地运行著。

那行代码的內容,不是什么能够毁灭世界的病毒。

也不是什么能够逆转乾坤的绝密武器。

那只是一张图片。一张像素模糊、画面抖动、甚至还有一点点过曝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並不完美的夫妻。

他们穿著破旧的作战服,脸上带著油污和伤痕,站在一艘破烂飞船的舷窗前,背后是死寂的深空。

但他们笑得很开心。他们十指相扣。而在他们中间,夹著两个小脑袋。一个是眼神倔强的小男孩。

一个是笑容甜美的小女孩。“但是。”季凡看著那片星空,嘴角,扯动了一个极其生涩、极其扭曲、甚至比哭还要难看一百倍的笑容。“只要我还活著。”“只要这艘船还在航行。”“这个该死的完美的乌托邦里。”“就永远有一个角落。”“属於”“【地狱】。”

他说完,转过身,没有去握妹妹的手。

而是,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个通往舰桥深处的、孤独的指挥席。

那是“守望者”的位置。

那是留给一个永远无法被“幸福”所同化的、幽灵的位置。

而在他的身后,季星遥的手僵在半空。

她那个完美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无法被算法修復的裂痕。

在那双完美的、如同宝石般的眼睛深处,在那层层叠叠的“幸福协议”的最底层

一滴泪,滑落。无声无息。却滴穿了整个虚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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