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吕慈和王霭(1 / 1)

与此同时,龙虎山的另外一处房间里,气氛远没有凉亭里那般轻松。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灯光摇曳,在墙上投下清淅的影子。

两个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两杯茶,已经凉了,谁都没有动。

吕慈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愤怒,不是沮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象是精心准备了一盘棋,刚落了几个子,对手却忽然不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老王啊,看来,咱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啊。”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沙哑,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王霭坐在他对面,双手扶在拐杖上,微微佝偻着背。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淅。

王霭这一辈子,算计过很多人,也做成过很多事。

他以为这一次也能成。

张楚岚是张怀义的孙子,身上有炁体源流的传承。

那门奇技,是所有八奇技里最神秘、最让人觊觎的。只要能拿到它,王家就能更进一步。

他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

罗天大醮本来是道门内部的活动,只是各派之间切磋交流的盛会,和外人无关。

但王霭联合了吕家,硬是把罗天大醮变成了面向全体异人界年轻异人的活动。

表面上是给年轻人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实际上,是为了浑水摸鱼。人多了,就乱了。

乱了,就有机会。

至于张楚岚,只要他还没正式进入天师府的门墙,老天师就算想护他,也师出无名。

异人界的规矩摆在那里,老天师也不能坏了规矩。等他们拿到炁体源流,就算老天师事后追究,又能怎样?

东西已经到手了,难道还能让王家吐出来?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王霭抬起头,看着吕慈,声音低了几分。

“老吕啊,你说,那位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他没有说名字,但吕慈知道他说的是谁。

三一门,王默。那位几十年不下山的主,偏偏在罗天大醮的时候来了。

来了也就来了,可他还带来了端木瑛。

吕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来了就来了。就算他来了,咱们对张楚岚下手,估计那位也不会说什么。”

他的语气不太确定,象是在说服王霭,又象是在说服自己。王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老吕,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吕慈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信。

王默那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可他在乎的事,谁都不能碰。

端木瑛是他在乎的人,张楚岚呢?

张楚岚是张怀义的孙子。

张怀义当年和无根生结拜,是三十六贼之一,是异人界的公敌。

可那些事,和王默有什么关系?没关系。

张怀义不是三一门的人,不是王默的朋友,和他没有任何交情。

可他的孙子,和端木瑛有没有关系?吕慈不知道。他不敢赌。

“坏就坏在,端木瑛也来了。”

王霭的声音更低了。

“端木瑛也是当年的三十六人之一,也领悟了八奇技。可谁敢动她?”

他顿了顿,象是在等吕慈回答,又象是在自问自答。

“先不说国家同不同意,光是王默那一关,就没有人能过。”

吕慈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霭说的是实话。

端木瑛现在的身份太特殊了。

她是国家医疗研究部门的部长,是直管的人,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家。

动她,就是和国家作对。

更何况,她身后还站着王默。

那个人当年一句话,让整个异人界都不敢动端木瑛。

现在几十年过去了,那句话的分量,一点都没轻。

“说到底,张楚岚都是张怀义的孙子。”

吕慈缓缓开口。

“端木瑛也是当年的三十六人之一。她和张怀义,是结拜的兄妹。”

他没有说完,但王霭懂他的意思。

端木瑛和张怀义,是过命的交情。

当年在二十四节谷,三十六个人歃血为盟,那是真的把命绑在一起。

后来张怀义死了,他的孙子还在。

端木瑛会看着张怀义的孙子被人欺负吗?不会。她一定会管。

她只要开口说一句“这孩子我保了”,谁还敢动?王默当年能为了她一句话,让整个异人界都不敢动她。

现在,她也能同样如此。

“所以,咱们不能赌。”

吕慈的声音很沉,象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咱们无法确定端木瑛的态度。要是她想保张楚岚,那谁来了也动不了他。”

王霭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当年那些事,想起那些试图对端木瑛下手的人,想起他们的下场。

那些人,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从此消失在异人界。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问。他不想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很多东西。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老吕啊,看来咱们这一次的计划,是泡汤了。”

吕慈点了点头。

“恩。”

两个人相对无言。

窗外的夜风呼呼地吹,吹得窗棂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虫鸣,时断时续的,象是在诉说着什么。

过了很久,王霭才又开口。

“老吕,你说,那位这次来龙虎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吕慈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为了罗天大醮。”

王霭点了点头。是啊,那个人怎么可能为了罗天大醮下山。

罗天大醮再盛大,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他来,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个理由是什么,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他来了,他们的计划就完了。

吕慈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夜晚的凉意。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峦,沉默了很久。

“老王,你说,咱们是不是老了?”

王霭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

吕慈没有回头,声音很低。

“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怕。想做什么就去做,想争什么就去争。现在呢?做个事,前怕狼后怕虎,还没开始,就先想着退路。这不是老了,是什么?”

王霭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

“老了就老了吧。活着,比什么都强。”

吕慈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看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黑暗吞没了整个房间,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两个人坐在黑暗里,谁都没有说话。各自的心里,都在想着各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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