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治疔(1 / 1)

陈朵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王默和廖忠的交谈。

那些话,她听懂了,又好象没听懂。

王默说她的问题可以解决,说可以帮她清除体内的蛊毒,说她以后会变成一个正常女孩。

正常女孩——这四个字,她听过很多次。

廖叔说过,那些医生说过,暗堡里的工作人员也说过。他们说,正常女孩会笑,会哭,会生气,会害怕。

正常女孩喜欢漂亮衣服,喜欢吃好吃的东西,喜欢和朋友一起玩。正常女孩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喜欢的人。

陈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常女孩。

她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生气,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她不喜欢漂亮衣服,不喜欢好吃的东西,也不喜欢和朋友一起玩。

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自己喜欢的人。她只有廖叔。

廖叔对她好,她就对廖叔好。

廖叔想让她变成正常女孩,她就假装自己是正常女孩。

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她只是在演戏,演给廖叔看。因为她不想让廖叔失望。

可现在,王默说,能让她变成真的。不是演戏,是真的。

她的心,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象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很陌生。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我愿意嘛?”

她站在那里,呆呆的。

脑海里,第一次有了别的想法。

不是廖叔让她想的,不是别人告诉她的,是她自己想的。

她想知道,自己愿意吗?

愿意变成正常人吗?

愿意失去那些蛊毒、失去那些手段、失去那个让她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吗?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以前,没有人问过她。

廖叔替她做决定,医生替她做决定,暗堡里的人替她做决定。

她只需要配合,只需要听话,只需要说“好”。

没有人问过她,你愿意吗?

可王默问了。

他没有替她做决定,而是问她,你愿意吗。

她看着王默,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那光很微弱,象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可它确实存在,在她眼底深处,微微闪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觉得,那光很温暖。

她转过头,看向廖忠。

廖忠正看着她,眼框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斗。

他想说什么,想替她回答,想说“她愿意”。

他张了张嘴,可王默出手打断了他。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王默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淅。

“不要觉得是为了她好,就擅自替她做决定。”

廖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陈朵,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光,忽然觉得自己好残忍。

这些年,他一直在替陈朵做决定。带她去看病,让她配合治疔,让她笑,让她哭,让她感受这个世界。

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以为这就是对她好。可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你想吗?

你愿意吗?你觉得这样好吗?他只知道,他想让她好。

可他不知道,她想不想好。

他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他跪在那里,看着陈朵,等着她的回答。

陈朵看着他,又看了看王默。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有些发涩,象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我真的可以自己做选择吗?”

这是她踏进三一门后,第一次开口。

不是回答廖叔的问题,不是配合医生的检查,是她自己想说。

她想问,她真的可以自己做选择吗?

她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吗?

她可以说“要”或者“不要”吗?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做过选择。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选择的那一个。被药仙会选择,被公司选择,被廖叔选择。

没有人问她,你想去哪里?你想做什么?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她只是跟着别人走,别人让她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别人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可现在,有人问她,你愿意吗。

王默看着她,点了点头。

“可以。你自己选。”

陈朵的心,又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比刚才更强烈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觉得,那感觉不坏。她转过头,看向廖忠。

廖忠的眼框红红的,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可他笑了。

那笑容很丑,眼泪还在眼框里打转,可他笑得很真。

“朵儿。”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自己选。不管你选什么,廖叔都支持你。”

陈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接受。”

就四个字。

没有尤豫,没有挣扎,没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不知道接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变成正常人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

可她觉得,廖叔想让她好,她就应该好。

不是因为她欠廖叔什么,是因为她在乎廖叔。

王默看着她,笑了。

“好。那就开始吧。”

他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廖忠连忙站起来,退到一旁。

他不敢打扰,不敢出声,只是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王默看着陈朵,抬起手。

他的掌心朝下,对准陈朵的头顶。

这一次,他没有象刚才那样试探性地输出真炁,而是直接催动了逆生三重的功法。

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纯净,温润,像月光,像玉的光泽。

可那白色里,渐渐渗出了一丝红色。

那红色很淡,像稀释过的血,在白色的光芒中缓缓蔓延,越来越浓,越来越深,最后,整团真炁都变成了血红色。

那红色,不是鲜血的颜色,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浓烈的红,象是凝固了很久的血,又象是沉淀在岁月深处的杀意。

廖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王默身上散发出来,象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他的呼吸变得困难,心跳变得急促,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那不是恐惧,是本能。是生命面对死亡时本能的恐惧。

陈朵的身体也微微颤斗了一下。

她感觉到那股血红真炁从头顶涌入,顺着百会穴,流入她的经脉。

那股真炁很冷,冷得象冰,可它流过的地方,却有一种灼烧感。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被点燃了。

那些蛊毒,那些潜伏在她体内多年的原始蛊,开始躁动不安。

它们象是感觉到了天敌的气息,开始疯狂地逃窜,想要远离那股血红真炁。

可它们无处可逃。

陈朵的身体就是它们的培养皿也是它们的牢笼,它们在这里被孕育,却也被困在里面,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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