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你是谁(1 / 1)

凉亭建在后山的一处凸出的岩石上,三面悬空,视野极佳。

从这里望出去,群山连绵,层峦叠嶂,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

云雾在山腰间缭绕,象是给山峦披了一层薄纱。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凉凉的,很舒服。王默很喜欢这个地方。

以前左若童还在的时候,偶尔会来这里坐坐,喝喝茶,看看山。

后来左若童走了,王默接了他的位子,也接了这个习惯。

修行累了,就来这里坐一会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只是坐着,看山,看云,看天。

他在凉亭里放了一把竹椅,很旧了,漆都磨掉了,可坐着很舒服。

这把椅子还是左若童当年用过的,王默一直没换。

不是舍不得,是觉得没必要。椅子能坐就行,新不新的,不重要。

他在竹椅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凉凉的。他听着风声,听着远处隐约的鸟鸣,听着自己绵长而均匀的呼吸。

他在想修行的事。

为什么逆生三重对性命修为的提升停了?

是功法的问题,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如果是功法的问题,那就说明逆生三重本身就有极限。

到了第三重,它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如果是他自己的问题,那就说明他走错了路。

他的方向不对,方法不对,心不对。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也许,他该去找个人聊聊。

可找谁呢?澄真?她对逆生三重的理解,不如他。

老天师?龙虎山的功法和三一门的路数不同,给不了他答案。

陆瑾?他和澄真差不多。

他忽然发现,在这条路上,他已经是走得最远的那个人了。

前面没有引路人,后面也没有人跟上来。

他一个人,站在路的尽头,看着前面的迷雾,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不是害怕,是茫然。

他叹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想了。

想多了,反而乱。顺其自然,该明白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他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风在吹,云在飘,山在那边。一切都很安静,很好。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是睡着了。

之所以说是“似乎”,是因为他还能感觉到风吹在脸上的凉意,还能闻到松针的清香,还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鸟鸣。

可他的意识,变得模糊了。

不是那种昏昏沉沉的模糊,是一种更轻的、更淡的、象是被什么东西托起来的模糊。

他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他熟悉的凉亭,不是他熟悉的后山。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那把椅子和他凉亭里的那把很象,可又不完全一样。

漆是新的,扶手是雕花的,比他那把精致得多。四周雾气缭绕,却不遮挡视线。

他能看见远处有山,有水,有亭台楼阁。

那山比他三一门后山的山更高,那水比他见过的任何水都清,那亭台楼阁比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精致。

一切都象是画里才有的,却又比画更真。

王默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经历过太多事,见过太多人,走过太多路。

他不容易被吓到,也不容易被迷惑。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观察着,思考着。

这是哪里?是他产生了幻觉?还是他做梦了?

他想起最近修行上的困扰,想起那些想不通的问题,想起那些压在心底的困惑。

也许,是他太执着于那些问题了,执着到产生了执念。

执念生幻象,幻象生梦境。他现在看到的一切,也许只是他内心的投射。

“难道是我产生了执念?”

他轻声说,声音在雾气中飘散,没有回声。

“呵呵,你想多了。”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到他听了之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这个声音陌生,是因为它太熟悉了。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是那种通过空气传播的、经过耳膜震动后听到的声音,是那种从身体内部传出来的、你自己听到的自己的声音。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王默抬起头,四下观察了一番。

雾气缭绕,却遮挡不住视线。

他能看见远处有山,有水,有亭台楼阁。可他没有看见任何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别找了。”

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笑意,几分调侃。

下一刻,他面前五米处,出现了一道身影。不是从雾气中走出来的,不是从远处走过来的,是凭空出现的。

就象是一直在那里,只是他刚才没看见。

王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无他,面前这个人,居然和他一模一样。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面容。只是穿着打扮不同。

面前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面料看起来比他身上这件好得多,暗纹流动,象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走。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靴子,不是他穿的那种布鞋,是那种古装剧里才会出现的、有厚底的靴子。

头发也比他的长,披散在肩上,没有束起来。

王默看着面前这个“自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是谁?”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是平静。

那个人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和王默平时笑的样子一模一样。

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嘛。”

王默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猜出来了。

这个人,是他自己。

不是长相象,是那种感觉。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和他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联系。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这个“自己”。

那个人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动。

雾气在他们周围缭绕,不散,也不浓。

远处的山水依旧,亭台楼阁依旧。一切都很安静,象是时间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过了很久,王默才又开口。

“你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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