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1 / 1)

王默看着对面的自己,沉默了片刻。

那些压在心里多年的疑问,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困惑,此刻都涌到了嘴边。他不是一个喜欢追问的人。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事,也放下过太多事。可有些事,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它们就象埋在心里的刺,不疼,可你知道它们在那里。

“那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

“那些秘密。八奇技之类的?”

对面的“王默”看着他,目光温和。

“知道。”

他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象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想要知道的话,我跟你聊聊。”

王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

那人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山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个世界在上古时期就存在着修行者,也就是你们说的异人。那时候,这个世界的先天之炁很充足,充足到什么程度呢?

随便一个人,只要稍微懂得一点修行的方法,就能感应到炁,就能运用炁,就能走上修行之路。

而那些天赋异禀的人,修行到一定程度,就能羽化飞升。

不是传说,不是神话,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

“可问题是,羽化飞升的人太多了。每一个飞升的人,都会带走大量的先天之炁。那些炁,原本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它们被带走了,这个世界就失去了它们。就象一个人不断地失血,迟早会死。这个世界也是这样。

它感觉到了危险,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在流失。所以它开始抵抗。”

王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世界意识。天道。

他当然知道这些概念,可他从来没有把它们和羽化飞升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他以为羽化飞升只是个人的事,是你修到了那个境界,你就可以走。

他从来没有想过,你走了,这个世界会失去什么。

“世界意识就象是你所知道的天道那般。”

那人继续说。

“他眼看着飞升之人带走了大量的本世界的先天之炁离开,当然不会允许。不是小气,是自保。

就象一个人流血了,会自己止血。就象动物受伤了,会自己舔伤口。

天道也是这样。

他开始回收先天之炁,让这个世界上的先天之炁变得越来越稀薄,让羽化飞升变得越来越困难。

不是不让你们飞升,是你们飞升的代价,他付不起了。”

王默沉默着。

他想起三一门的历史,想起那些记载在典籍里的故事。

开派祖师,惊才绝艳,修行到极致,然后呢?没有然后。

没有人飞升,一个都没有。

他以为那是功法的问题,是人的问题。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功法和人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不是他们走不到尽头,是尽头被封住了。

“你们这个世界的一些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那人说。

“为了这个世界的发展,他们自发选择了帮助他。”

“等等。”

王默打断了他,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你指的是谁?而且,他们是怎么发现这个情况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他的心里在翻涌。

这不是小事。

如果真有人发现了天道的秘密,还选择了帮助他,那这些人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改变整个异人界的格局。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典籍里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他以为那些开派祖师只是在传道授业,只是在开宗立派。他从来不知道,他们还在做这样的事。

那人看着他,想了想,然后说:

“我想想,应该是从张道陵开始的。”

他的语气很确定。

“也就是从两千年前左右开始,那些历史有名的开派祖师。张道陵,魏华存,许逊,葛洪,陶弘景,吕洞宾,张三丰……

每一个都是天赋异禀之人,每一个都走到了那个时代修行的最前沿。

他们不是最早发现天道秘密的人,却是最早选择帮助他的人。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这个世界继续失血,迟早有一天,这个世界会死。

到时候,没有人能活。

不是修不修行的问题,是你连活都活不了。”

王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张道陵,龙虎山天师府的开派祖师。

魏华存,上清派的开派祖师。

许逊,净明道的开派祖师。

葛洪,抱朴子的作者。

陶弘景,茅山宗的开派祖师。

吕洞宾,全真派的祖师之一。

张三丰,武当派的开派祖师。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传说,每一个都是神话。

他以为他们只是创立了门派,传下了功法。他从来不知道,他们还在做这样的事。

帮助天道回收先天之炁,维护这个世界的平衡。

这不是修行,是牺牲。是把自己献祭给了这个世界。

“他们通过不断修行,是让天道抵触羽化飞升,但是却又不排斥这些修行之人,因为有了他们,这个世界的位格才不会变得很差。”

“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要不然,天道断了这个世界的修行之路,没有一个修行之人岂不是更安全。”

那人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他们不是不想飞升,是不能。他们选择留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世界。为了那些后来的人。为了你们。”

王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处的山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

“所以说,这些开派祖师知道,羽化飞升是根本不可能的一件事,对吧?”

那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对。他们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修行,不是为了飞升,是为了守护。

守护这个世界,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

他们把自己的路走通了,然后把路封了。不是不让后人走,是后人走了也没用。因为尽头,什么都没有。”

王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来,带着花香。他不想说话了。

他只想坐一会儿,一个人待一会儿。消化那些话,消化那些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的事。

那人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王默。过了很久,王默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山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人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我是你。告诉你的,就是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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