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战前推演(1 / 1)

“永安县外,土地庙,香炉底。

十个字,写在三寸长的纸条上,被蜡封在一截空心的竹管內。

竹管外裹著油布,深埋在陈记山货铺后院那棵老槐树下,三尺深。

庞小盼蹲在新鲜的土坑边,手里拿著刚挖出来的竹管,指尖冰凉。

不是冻的,是后怕。

子时已过两刻。

他带著三个最得力的手下,在土地庙的断壁残垣里埋伏了整整三个时辰。

庙里那尊斑驳的土地公泥像,右耳后有个不起眼的裂缝,那是韩铁山说的藏信点。

可他们等到子时三刻,没有任何人来取信,也没有人来放信。

不对劲。

庞小盼当机立断,带人直扑三里外的陈记山货铺。

铺子早已打烊,黑灯瞎火。

但后院那棵槐树下,土是松的。

“头儿,有人来过。”一个手下低声道,指著树下隱约的脚印,“不止一个,至少三个。脚印很深,像是拖著什么东西。”

庞小盼心头一紧。

他撬开竹管,取出纸条,就著月光看完那十个字,脸色骤变。

於是便有了刚刚一幕。

“这是诱饵。”他声音发乾,“土地庙是幌子,真的传信点是这里。但信是留给后来者的警告。”

“警告?”

“『永安县外,土地庙,香炉底』——这是告诉我们,他们知道我们在土地庙埋伏,也知道韩铁山叛变了。”庞小盼攥紧纸条,骨节发白,“这是挑衅。他们仿佛在说:看,你们的一举一动,我们都清楚。”

夜风穿过荒废的后院,吹得槐树叶哗哗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一个手下忽然道:“头儿,你看这个。”

他从土坑边缘捡起一小片布料,靛蓝色,粗麻质地,边缘有烧灼的痕跡。

布料上,沾著一点暗褐色的污渍,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庞小盼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

血腥味。还有火油味。

“走。”她猛地起身,“回北嵐,立刻!”

同一夜,北嵐城,苏彻府密室。

四壁点著十二盏牛油灯,照得满室通明。

长条木桌中央,铺著那张北境布防图,边缘已被苏彻用硃砂笔添上了密密麻麻的標註。

韩铁山坐在下首,看著地图上那些新增的標记,额角渗出细汗。

那些標记不只是驻军位置、粮草囤点,还包括了各关隘守將的性格嗜好、派系归属、甚至家中几口人、有无劣跡把柄。 不愧是之前天明的顶樑柱,这標註详尽得可怕。

“黑水关陈到,是韩老將军旧部。”苏彻的指尖点在地图一处关塞上。

“此人治军尚可,但优柔寡断,重情义。高天赐曾因其是韩系將领,多次剋扣黑水关军餉,陈到隱忍不发,但心中积怨已深。他可爭取,但不能急。”

赵家寧在一旁记录,笔下如飞。

“雁回岭守將刘彪,高天赐心腹,贪財好色,但作战勇猛,麾下三千『雁字营』是北境精锐。”苏彻的指尖移动。

“此人是块硬骨头,但有个致命弱点。他去年强纳的第四房小妾,是敌国细作。此事被高天赐压下,用作控制刘彪的把柄。我们可以让这件事换个方式传出去。”

云瑾坐在苏彻身侧,凝视著地图,忽然道:“先生是想逐个击破?先易后难,先爭取摇摆者,再分化敌对者,最后集中力量打击死忠?”

“是,也不是。”苏彻抬眼,目光在灯光下幽深。

“殿下,用兵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要的不仅是破关,更是要天明北境的边军,从內部开始崩解。”

他拿起三枚黑色棋子,分別放在黑水关、飞狐隘、狼牙口。

“这三处关隘的守將,都与韩老將军有旧,或对高天赐不满。韩老將军的信送去后,他们会有三种反应:一是立刻密谋来投,二是犹豫观望,三是向高天赐告密以求自保。”

又拿起三枚红色棋子,放在雁回岭、断刃崖、铁门关。

“这三处是高天赐嫡系,必会死战。尤其是雁回岭刘彪,他无路可退,只能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最后,他拿起一枚白色棋子,轻轻放在地图中央,那是北境二十八关的核心枢纽——镇北城。

“而这里,是关键中的关键。”苏彻声音低沉。

“镇北城都督,周牧,今年五十八岁,在北境经营了二十年。此人既不属韩系,也非高党,是个纯粹的官僚。贪,但贪得有分寸;滑,但滑得不彻底。他像一根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倒。”

韩铁山沉声道:“周牧此人,老夫打过交道。確如先生所言,首鼠两端。但他手握两万镇北军,城池坚固,粮草充足。若他死守,我们要付出惨重代价。”

“所以,不能让他死守。”苏彻手指敲了敲镇北城的位置,“要让他主动开门。”

“如何做到?”云瑾问。

苏彻看向韩铁山:“老將军,周牧最在乎什么?”

韩铁山沉吟:“官位,钱財,还有他那个独子。周牧老来得子,宠得如珠如宝,今年该有十六了,在京城国子监读书。”

“很好。”苏彻頷首。

“那我们就送他三样礼。第一,一份盖了江穹玉璽的密约,许他爵位不变,封地翻倍。第二,十万两白银,先付三万,城开付清。第三”

他顿了顿,缓缓道:“告诉他,高天赐已经怀疑他通敌,已密令京城,要拿他儿子下狱,作为人质逼他死战。”

满室寂静。

赵家寧倒吸一口凉气:“先生,这这是否太过”

“太过阴毒?”苏彻接话,神色平静。

“家寧,你要明白,周牧这种人,不在乎忠义,只在乎利弊和身家性命。我们给他的,是活路和富贵。高天赐给他的,是死路和绝户。选哪个,他会算。”

韩铁山长嘆一声:“周牧確实会选开城。但先生,高天赐当真要动他儿子?”

“现在还没有。”苏彻淡淡道。

“但等我们的谣言传到京城,高天赐得知周牧与我们接触的消息,无论这消息是真是假,以他多疑的性格,必会动手。那时,周牧就真的无路可退了。”

先製造猜忌,再提供退路。

这是阳谋,逼著周牧在绝望中,抓住苏彻递过来的绳子,哪怕那绳子上涂满了毒药。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