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困兽犹斗(1 / 1)

皇陵,在夜色里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黑沉沉的石兽、华表、碑亭,在稀薄的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神道两侧的松柏,被山风吹得呜呜作响,如泣如诉。

这里埋葬著天明帝国林氏皇族十二代帝王,是社稷龙脉所在,平日禁卫森严,鸦雀无声。

但今夜,死寂中透著一股诡异的紧张。

高天赐拖著林楚,从神道尽头一处坍塌的牌坊缺口钻进来时,已是后半夜。

两人都狼狈到了极点,衣服被荆棘刮成布条,脸上、手上全是血口子,林楚肩头的箭伤因为一路顛簸,又开始渗血,將破烂的宫装染红了一大片。

“就是这里”林楚气若游丝,指著前方巍峨的献殿。

那是皇陵地面建筑的核心,供奉著歷代帝王牌位,也是密道的唯一入口。

高天赐眼中冒出贪婪与求生混合的光芒。

他架著林楚,跌跌撞撞冲向紧闭的朱红殿门。

门上了重锁,还贴著封条。

高天赐想都没想,抬脚就踹。

“砰!”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陵区格外刺耳。

门没开。

“钥匙守陵官有钥匙”林楚虚弱道。

“哪还管什么钥匙!”高天赐后退几步,猛地用肩膀撞向殿门一侧的雕花窗欞。

木料腐朽,竟然被他撞开一个窟窿。

他伸手进去,摸索著拨开门閂。

“吱呀——”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道缝,灰尘簌簌落下。

一股混合著陈年香火和木头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殿內漆黑一片,只有透过破窗的些许月光,勉强勾勒出巨大神龕和层层牌位的轮廓。

那些牌位沉默地矗立在黑暗里,像无数双眼睛,冷冷注视著闯入的不速之客。

林楚一进殿,腿就软了,扑通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那种无形的、来自列祖列宗的压迫感。

她曾是这里的主宰,是这些牌位后世子孙中最尊贵的一个,每年祭陵,她都在万眾簇拥下,接受山呼万岁。

可现在,她却像个贼一样,破窗而入,狼狈不堪。

“祖宗列祖列宗”她趴在地上,对著黑暗中的牌位磕头,涕泪横流,“不肖子孙林楚愧对先祖丟了江山辱没了林氏门楣”

高天赐却没心思看她表演懺悔。

他急切地摸索到神龕前,按照林楚路上断断续续透露的信息,在巨大的紫檀木供桌下寻找机关。

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摆著早已乾瘪腐败的供果和锈蚀的香炉。

“机关在左边第三块地砖下用力踩三下”林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幽幽迴荡,带著哭腔。

高天赐找到那块略有些鬆动的金砖,用力踩下。

一、二、三。

咔嗒。

机括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神龕底座悄然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更阴冷、更陈腐的气息涌了出来。

“成了!”高天赐大喜过望,也顾不上林楚了,弯腰就往里钻。

“等等!”林楚突然喊住他,脸上泪痕未乾,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密道里有岔路只有我知道正確的走法。走错了,触发机关,万箭穿心。”

高天赐动作一僵,慢慢直起身,回头盯著林楚。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显得狰狞而狐疑。

“你在威胁我?”他声音压低,带著危险的气息。

“我只是想活著。”林楚挣扎著站起来,靠著冰冷的供桌。

“高天赐,到了这一步,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拋下我,自己进去,必死无疑。带我一起,出了密道,各走各的。南洋也好,西域也罢,这辈子不再相见。”

高天赐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笑容在阴影里格外瘮人:“好,陛下。臣遵旨。”

他伸手来扶林楚,动作却粗暴得多。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密道入口。

神龕底座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將最后一点月光隔绝在外。

密道比想像中更窄、更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石阶湿滑,长满青苔,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高天赐走在前面,举著一个从供桌上顺来的、早就没油的青铜灯台当棍子探路。

林楚跟在他身后,一手捂著肩伤,一手扶著冰冷的石壁,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迴荡,放大了无数倍。

“还有多远?”高天赐不耐烦地问。

密道仿佛没有尽头,向下,一直向下,好像要通到地狱。

“快快了。”林楚声音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密道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很多,她单薄的破衣根本抵挡不住寒意,加上失血和惊嚇,嘴唇都冻得发紫。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

不是出口,而是密道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发出惨澹的莹绿色光芒,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墙壁上刻著繁复的浮雕,像是记载著某位帝王的功绩。

石室中央,赫然堆著一些东西!

高天赐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陪葬品!

虽然蒙著厚厚的灰尘,但在夜明珠幽光下,依然能看出金器的反光、玉器的温润、瓷器的釉色!

几个半开的箱子散落在地上,里面露出码放整齐的金锭、银元宝,还有各种珠宝首饰,在幽光下闪烁著诱人的財富之光。

“哈哈哈哈哈!”高天赐扑过去,抓起一把金锭,冰冷的触感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发財了!发財了!有了这些,天涯海角,老子哪里去不得?!苏彻?皇帝?去他妈的!”

他疯狂地將金锭、珠宝往自己怀里塞,塞不下了就脱下破烂的外袍打包。

动作粗鲁,碰倒了一个箱子,里面滚出几卷画卷和古籍,他看都不看,一脚踢开。

林楚靠在石室入口,冷冷看著他如饿狗扑食般的丑態,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这就是她选的人。

一个在祖宗陵寢里,对著陪葬品流口水的蠢货、赌徒、疯子。

“够了。”她沙哑地开口,“拿些轻便的值钱物件就行,太重了跑不快。”

“你懂什么!”高天赐头也不回,声音因兴奋而扭曲。

“这些都是钱!是老子东山再起的本钱!等老子到了南洋,招兵买马,总有一天杀回来,把苏彻那杂种碎尸万段!”

“东山再起?”林楚嗤笑,笑声在石室里空洞地迴响。

“高天赐,你还没醒吗?外面全是抓我们的人!赵阔的追兵,守陵军,还有苏彻布下的天罗地网!我们能活著走出这密道就不错了,你还想著东山再起?”

高天赐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闭嘴!要不是你这蠢妇坏事,老子何至於此!四十万大军!四十万啊!就算一头猪来带,也不会输得这么惨!”

“怪我?”林楚也激动起来,伤口剧痛让她脸色惨白,但声音却尖利刺耳。

“是谁冒领军功?是谁陷害忠良?是谁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逼得韩铁山、陈到他们造反?!高天赐,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这蛀虫,蛀空了天明的江山!”

“我蛀空?”高天赐丟下怀里的金锭,一步步逼向林楚,脸上肌肉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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