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韩铁山身边，有一亲卫副將，名叫赵虎。

此人乃本王早年布下的一枚暗棋，可堪大用。

大王子攻城时，可於东门佯攻，吸引注意，此人自会於西门”他凑近耶律洪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耶律洪真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好！本王记下了！”

盟约既成，双方不再多言。

耶律洪真率队，如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隘口另一端的黑暗中。

马蹄声渐远，最终被风声吞没。

云祤独立寒风中，望著耶律洪真消失的方向，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渐渐敛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与讥誚。

“蛮夷就是蛮夷，空有武力，毫无远见。”他低声自语，从怀中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指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血痕，仿佛沾染了什么骯脏的东西。

“割地赔款通商呵待本王执掌乾坤，整顿內务，练出强军今日予你的，他日必让你百倍、千倍地吐出来！这北狄草原，迟早要改姓云！”

他转身，对身后如雕塑般的老僕道：“都安排好了”

“殿下放心，”老僕嘶哑道。

“赵虎已得密令。城中几处粮草、军械的疏忽，也已就位。

只等北狄攻势一起，便可里应外合。

另外，皇城中蛛母传来消息，宫中那步棋，已准备妥当。

苏彻安插在咱们身边的几条尾巴，也已摸清，隨时可以拔掉。”

“很好。”云祤將染血的丝帕隨手丟弃，任由寒风捲走。

“回城吧。这场大戏，主角该登台了。

通知我们的人，做好准备。

等镇北城破，韩铁山“殉国”的消息传开，便是我们清君侧，正乾坤之时！”

他重新戴上兜帽，遮住脸上一切表情，翻身上了一匹早已备好的、毫不起眼的青驄马。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黑风峡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场以江山为注、以无数生灵为筹码的骯脏交易，在这无人知晓的边塞荒谷中，悄然达成。

几乎在同一时间，镇北城，韩铁山帅府。

烛火下，韩铁山与韩冲对坐，面前摊开的，正是刚刚由夜梟以特殊渠道送达的密信。

来自苏彻。

信中详细说明了云祤可能与北狄勾结的推测，提醒他们小心军中內应。

尤其是名为赵虎的亲卫副將，並告知皇城已开始收网，让他们稳住阵脚，配合行动，关键时刻可“將计就计”，引蛇出洞，一举剷除內奸。

韩铁山看完，將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老眼中寒光凛冽。

“赵虎”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此人是他一手提拔，作战勇猛，心思也算縝密，甚得他信任，否则也不会放在亲卫副將的位置上。

没想到，竟是云祤埋了这么多年的钉子！

“韩帅，圣亲王让我们將计就计”韩冲眼中闪过杀意。

“嗯。”韩铁山点头，声音沉冷如铁。

“既然他们想里应外合，那咱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赵虎暂且不动，派人暗中盯死。

他不是想开西门吗那咱们就在西门，给他备一份大礼！”

他走到墙边悬掛的城防图前，手指点在西城门一带。

“此处瓮城狭长，两侧箭楼可形成交叉火力。

调三百神机营火銃手，秘密埋伏於两侧箭楼和瓮城夹墙后。

再从军中挑选两百绝对可靠的死士，换上普通士卒衣甲，混入西门守军。

一旦赵虎有所异动，企图开城，或北狄真的从此处猛攻”

他猛地一握拳，骨节发出爆响：“便让他们有来无回！关门打狗！”

“那祤王那边”韩冲问。

“他”韩铁山冷笑。

“圣亲王让我们配合演戏。

那咱们就继续演，演得逼真些。

他不是喜欢体恤將士、收买人心吗

让他体恤。

他不是暗中联络將领、散布流言吗

让他联络。

咱们只需暗中掌控，记录在案。

等圣亲王皇城那边一动，咱们这边，便將这些吃里扒外、通敌卖国的混帐东西，一锅端了！

用他们的血，祭奠北境战死的英灵，也祭一祭这即將到来的大清洗！”

窗外，北风呼啸，卷著塞外特有的砂砾，打得窗纸噼啪作响。

镇北城，这座浴血坚守的孤城，仿佛一头受伤却更加危险的巨兽，在黑暗中默默舔舐伤口。

磨利爪牙，等待著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时刻。

而这场席捲朝堂、边关、乃至整个天下的风暴中心。

那个看似平静的祤王行辕內，云祤正对著铜镜，仔细整理著自己的衣冠。

镜中人，脸色苍白，眉眼温和，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病弱模样。

他对著镜子，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完美无瑕的、属於“贤王”的温和笑意。

“好戏，开场了。”

他轻声说道，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属於深渊的黑暗。<

皇城的秋雨，终於落了下来。

不是淅淅沥沥，而是瓢泼如注。

砸在青石板路上，激起浑浊的水花，也冲刷著连日来积鬱的尘囂与血腥。

但这雨水，洗不净人心底的阴霾，也浇不灭暗处越烧越旺的毒火。

庞小盼站在“匯通天下”总號三楼的密室窗前，望著窗外被雨幕模糊的街景。

这里是皇城乃至整个江苏商业网络的心臟，每日吞吐著海量的银钱、货物与信息。

往常此时，楼下应是算盘声噼啪作响，伙计们穿梭如织，各地分號的信报雪片般飞来。

可今日，整座楼阁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寂中，只有雨声敲打瓦檐，单调而压抑。

他穿著一身利落的装束，眉眼间是连日不眠不休留下的淡淡倦色。

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寒星，不断扫视著面前长案上堆积如山的帐册、信报、以及一幅幅標註著红叉的路线图。

“东家，”一个穿著灰布长衫、面相精干的中年帐房推门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焦虑，声音也带著沙哑。

“江南三路送来的飞鸽传书，我们派往接应丝绸和茶叶的七支大车队，在过江时，有有五支遭了水匪！

货物全被劫了，押运的伙计死了十七个，重伤的更多！

水师衙门的人去查，说说是寻常水匪作案，可咱们的人回来说，那伙人进退有据，下手狠辣，分明是是衝著咱们来的！”

“水匪”庞小盼冷笑一声，指尖划过地图上那几处被红叉標记的江段。

“早不清剿，晚不清剿，偏偏在咱们的货船过江时，冒出这么多悍匪

还专挑咱们庞家的船劫

江南那些地头蛇，收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孝敬，是餵了狗了”

帐房低著头，不敢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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