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两次嘱咐(1 / 1)

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女帝陛下厚赐,民女心领。

然民女山野之人,散漫惯了,受不得宫规约束,亦无意仕途富贵。

救治王爷,乃是机缘,亦是本分。

如今王爷既已脱险,民女也该告辞了。”

她竟直接拒绝了!

而且再次明確提出了离开之意。

苏彻握紧云瑾的手,急道:“阿月,你”

“王爷,”阿月打断他。

目光看向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平静。

甚至还带著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

“你的毒已解,你的夫人陛下也来了。这里,已不需要我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我各有前程,就此別过,最好。”

她说得洒脱。

可苏彻却从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深藏的痛楚与不舍。

她是在逼自己离开,也是在成全。

云瑾也静静地看著阿月。

这个女子,比她想像中,更加聪慧,也更加决绝。

她以退为进,反而让自己无从挽留。

也无从以帝王之威强加恩赏或约束。

她將一切挑明,看似成全了自己与苏彻。

却也无形中,在她与苏彻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名为“恩情已了,前缘当断”的界限。

可真的能断吗?

那些被遗忘又记起的雨林往事。

那同生共死的情分。

那不顾一切闯入皇宫救人的决绝

真的能像她说的那样,轻描淡写地“就此別过”?

“阿月姑娘去意已决,朕不便强留。”云瑾终於开口,声音平静。

“然姑娘於国有功,於圣亲王有救命之恩。

朕特许姑娘,可於宫中多留三日。

一来,与庞尚书交接药方调理事宜,確保无误。

二来,朕欲设薄宴,聊表谢意。

三日后,朕会派人,护送姑娘平安离开皇城,前往姑娘想去的任何地方。

沿途关卡,一律放行。姑娘意下如何?”

这是帝王最后的恩典与让步。

三日时间,交接,答谢,也是最后的观察期。

之后,便是真正的“一別两宽”。

阿月看著云瑾,又看看苏彻眼中无法掩饰的焦急与挽留之意。

最终,缓缓屈膝:“民女谢女帝陛下隆恩。恭敬不如从命。”

“好。”云瑾点头,站起身,对苏彻柔声道。

“夫君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需要什么,儘管让庞小盼去办。”她又看了阿月一眼,目光复杂。

“阿月姑娘,这三日,圣亲王还需你多多费心。”

“民女职责所在。”阿月垂首。

云瑾不再多言,转身,缓步向密室门口走去。

御前侍卫统领立刻跟上,警惕地看了阿月一眼。

石门在云瑾身后缓缓合拢。

將那间充满药味、前缘与微妙情愫的石室,重新隔绝在寂静之中。

密室內,又只剩下苏彻与阿月,相对无言。

苏彻看著阿月。

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歉疚、挽留,与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

阿月避开他的目光,走到石案边。

开始整理那些瓶瓶罐罐,动作有些慌乱,背脊却挺得笔直。

“阿月,你何苦”苏彻的声音乾涩。 “这样最好。”阿月背对著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彻,別忘了你的身份,你的责任,还有等你的人。我们本就不该再见。

若不是你危在旦夕,我真的是不会出面的!”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继续说下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雨林里的阿苏哥,早就不在了。

现在的你,是圣亲王苏彻。

而南疆的阿月也该回去了。”

一滴晶莹的泪,毫无预兆地,从她低垂的眼睫滚落。

没入彩衣的襟前,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如同心口无法癒合的伤。

苏彻看著她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

看著那滴迅速消失的泪痕。

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闷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有些线,一旦越过,便再也回不到原点。

有些离別,一旦说出口,便是永远。

石门內外,两个女子。

一个將万千心绪与帝王威仪深藏。

一个將刻骨前缘与决绝离別强咽。

“阿月”苏彻的声音嘶哑,带著难以掩饰的痛楚与无力。

他还想说些什么。

他现在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果决和运筹帷幄。

变得支支吾吾,优柔寡断。

开口想挽留,道歉,追问。

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这两个沉重的、充满了复杂情感的字眼。

阿月没有回应。

她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將手中一只白玉药瓶,轻轻放回石案上。

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决绝。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

轻纱依旧覆面,遮住了她大半面容。

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琥珀色的眼眸,却不再有之前的平静与疏离。

眼眶微红,水光氤氳。

如同南疆雨季清晨,蓄满了沉重露珠的幽潭。

她没有看苏彻。

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带著一种竭力压抑后的、近乎破碎的平静。

“药方和后续调理的注意事项,我都写好了。

放在石案左手边的匣子里。

每日早晚各一次,不可间断。

一定要记住,三月內,绝对不能动武,不能劳神,不能受寒。

半年后,可慢慢恢復如常。”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確认。

“缺少的那几味主药,庞尚书那边已有眉目,不日即可送到。

按方抓药,文火慢煎,不会有错。”

阿月不知为什么,把治疗方案对著苏彻又讲了一遍。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阿月心里也定是放不下苏彻

“阿月!”苏彻再也忍不住。

挣扎著想坐起身。

左臂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他闷哼一声。

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死死看著她。

“你一定要走吗?就算就算是为了”

“为了什么?”阿月终於看向他,眼中水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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