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见过此人。
可不知为何,却有一种极其淡薄的,仿佛源於血脉深处的熟悉感。
玄甲骑士盯著苏彻。
尤其是盯著他手中那柄样式独特的软剑。
和他胸前那若隱若现,尚未完全平息的淡银月痕。
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审视,有探究,有震惊,也有一丝
难以言喻的激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浑厚低沉。
如同闷雷滚过雪原。
用的是带著浓重关外口音,却异常清晰的汉语:
“你,就是苏彻?”
不待苏彻回答,他又加了一句。
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苏彻的身体:
“苏镇北的儿子?”
苏镇北!
正是苏彻已故父亲的姓名!
苏彻心头剧震,握剑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玄甲骑士,嘶声问道:
“你究竟是谁?”
玄甲骑士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举起手中那柄巨大的铁弓。
弓梢指向北方,那北狄骑兵仍在逡巡,却已显慌乱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霸道的弧度:
“老子是谁,稍后再说。现在,先跟老子一起,把北边那些聒噪的野狗”
“清理乾净。”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那两百余玄甲骑兵。
齐齐发出一声压抑的,却充满狂暴战意的低吼。
如同一头头被唤醒的洪荒凶兽,瞬间启动!
马蹄翻飞,溅起漫天雪泥。
化作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绕过南岸哨堡。
向著北岸仍在惊疑不定的北狄骑兵,发起了悍然衝锋!
气势之盛,竟比方才数百北狄骑兵衝锋时。
更加狂野,更加一往无前!
苏彻站在哨堡破洞前,看著那支突然出现,身份不明,却瞬间扭转战局的玄甲骑兵。
如同虎入羊群般杀入北狄军阵。
听著耳边骤然激烈了数倍的喊杀与惨叫。
感受著脚下大地传来的,更加猛烈的震动。
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绝处逢生了?
这还真不是自己的后手啊!
这是怎么回事?先是阿月,再是前世幼时的记忆。
现在又出来一个魁梧的玄甲骑士。
这重生前,错过了多少剧情啊
这个突然出现,实力强悍。
似乎认识他父亲,又一眼认出了他的神秘玄甲將领。
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友,是敌?
而胸前那因蛛母骨杖刺激而显化的淡银月痕。
此刻正缓缓黯淡下去。
可心口处,那隱隱的,仿佛与远方某种存在相呼应的悸动,却並未消失。
反而
更加清晰了。
风雪愈急,杀声震天。
黑水河畔的局势,因这支神秘骑兵的介入。
瞬间变得扑朔迷离,也更加
凶险莫测。
那支突然出现的玄甲骑兵,刚一接战。
便展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彪悍战力。
他们並非单纯衝锋,而是如同有生命的钢铁巨兽。
在奔驰中自然分出数股。
或凿穿,或迂迴,或包抄,配合默契得惊人。
马上骑士个个力大无穷。 手中长刀、铁矛、骨朵等重兵器挥舞起来,带著沉闷的破风声。
北狄骑兵的皮甲盾牌在其面前如同纸糊,触之即溃。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箭术。
即便在高速奔驰和混乱的战场上,依旧精准狠辣。
专门射人面门,咽喉,战马关节等要害。
几乎箭无虚发。
这已非寻常的军队,而是一支武装到牙齿。
杀戮效率极高的战爭机器!
夜梟、王猛等人压力骤减。
趁机收拢残兵,依託残破的哨堡。
稳住阵脚,惊疑不定地看著眼前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他们不明白这突然杀出的强援从何而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若非这支玄甲骑兵及时赶到。
他们这两百多人,今夜必將全军覆没於这黑水河渡口。
战斗,或者说屠杀,並未持续太久。
那数百北狄骑兵本就被哨堡守军消耗了不少。
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打懵。
伤亡惨重之下,士气瞬间崩溃。
残存的狄兵发一声喊,再不顾什么军令。
调转马头,向著来路亡命奔逃。
玄甲骑兵衔尾追杀了一阵,留下遍地尸骸,这才收兵。
於渡口北岸列阵,动作整齐划一。
肃杀之气凛然。
风雪依旧。
但渡口两岸,除了风声。
河水的呜咽,以及伤者的呻吟。
已无喊杀。
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臭。
以及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草原烈酒,皮革与铁锈的气息。
来自那支沉默的玄甲骑兵。
苏彻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重新踏上北岸。
脚下是冰冷粘稠,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雪泥。
眼前是遍地狼藉的尸骸和那支静静矗立,仿佛自亘古便存在於风雪中的玄甲骑兵。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尸骸。
越过肃立的玄甲骑士。
最终,定格在了阵前那名为首的,摘下铁盔,眉带疤痕的高大將领身上。
那將领也正看著他。
两人隔著数十步距离,隔著风雪与血腥,四目相对。
苏彻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那审视、探究,以及一丝
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玄甲將领翻身下马,將手中巨弓交给身旁亲卫。
大步向苏彻走来。
他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发出沉稳有力的闷响,仿佛踏在人心头。
夜梟、王猛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
挡在苏彻身前,警惕地盯著这个来歷不明,实力恐怖的陌生人。
玄甲將领在数步外停下。
目光扫过夜梟等人充满敌意与戒备的脸,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似笑非笑,隨即重新看向苏彻,声音浑厚:
“怎么,苏镇北的儿子,就这点胆色?连让救命恩人近前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苏彻抬手,示意夜梟等人不必紧张。
他推开搀扶,强撑著站稳。
儘管身体虚弱得隨时会倒下,背脊却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向对方。
“救命之恩,苏某铭记。然恩公身份不明,来意未表,苏某身负军务,不得不慎。敢问恩公高姓大名,何以知我先父名讳,又何以恰在此刻,现身相救?”
他问得直接,语气不卑不亢。
既表达了谢意,也点明了疑虑。
眼前这人,出现的时机,展现的实力,以及对他父亲的称呼,都透著诡异。
玄甲將领看著苏彻苍白却沉静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隨即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著追忆与悵惘的情绪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解下腰间一个皮製酒囊。
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喉结滚动,发出一声舒爽的嘆息。
这才用袖口抹了抹嘴角,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老子姓韩,单名一个山字。”
他缓缓说道,目光如炬。
紧盯著苏彻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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