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战后清点(1 / 1)

天色微明。

东方天际泛白,驱散了漫长的黑夜。

持续了一整夜的廝杀终於渐渐平息,只余下伤者压抑的呻吟声与打扫战场的嘈杂声。

城中大火基本被扑灭,只余缕缕青烟从废墟中升起。

双方战死者的尸体被收敛处置,商军阵亡者准备厚葬,叛军尸体集中掩埋,而火尸残骸则被集中到城外空旷处掩埋。

倖存下来的百姓,在商军士卒的引导与安抚下,惊魂未定地从藏身之处走出,被暂时安置在街区。

工坊隨军的匠师与懂医术的巫卫,开始指导百姓修復破损的房屋,疏通被堵塞的水井,分发祛毒散和乾净饮水。

禁军与东鲁军联合组成的巡逻队,穿梭在残破的街巷之间,维持著初步的秩序,搜捕可能藏匿的叛军残党与巫祭余孽。

临时帅帐,设在了原鄆城城主府的前院。

帝辛坐於厅中主位木椅上,巫咸侍立身侧,姜文焕和数名禁军將领分列帐下,身上甲冑都带著战斗后的痕跡与污血。

姜文焕正向帝辛详细稟报初步统计的战果与损失,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

“稟大王,此战初步清点,於鄆城內外共计歼灭火尸约六千七百余具,诛杀火鸦巫脉大祭司一人,赤袍巫祭五十三人。

俘获叛军八千三百余人,余者大部溃散,小部死於乱军,谭侯在乱军中被射伤,只趁乱带了数十亲卫突围西逃,已派人追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著痛惜。

“我军阵亡三千一百余人,其中禁军四百余,东鲁军二千七百余。重伤者八百余人,皆已得到初步救治,轻伤者不计其数。”

帝辛默然,目光低垂,缓缓开口:

“阵亡將士,皆是我大商忠勇,厚加抚恤,其家眷免赋税三年,子侄优先录入官学工坊。

所有阵亡者,录入朝歌英烈祠,四时享祭,永受香火。重伤者,务必全力救治,妥善安置,伤残者由官府供养终身。”

他又看向巫咸。

“巫咸,城中可还有隱患?地火封镇情况如何?可还有巫祭或邪物潜伏?”

巫咸连忙躬身稟道:“回大王,臣已带人仔细探查过。

地底封镇节点因大王疏导地火,击溃血祭,封镇之力已自行缓慢恢復,地脉走向趋於正常,暂无喷发之虞。

然,封镇毕竟年代久远且曾被矿坑破坏,仍需长期观察维护。臣建议,可在此处设立预警法阵並禁止挖掘开採。

至於城中,残余巫者气息已基本消散,火尸亦清除殆尽。”

“很好。”帝辛微微頷首。

“预警法阵之事,便由你负责。清查务必要仔细,不可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这时,厅外传来通报:“大王,东伯侯姜桓楚大人,已至帐外求见。”

帝辛目光一闪:“宣。”

片刻,脚步声响起,东伯侯姜桓楚,大步走入厅中。

姜桓楚年过五旬,身材挺拔,只是连日忧心操劳,鬢角白髮又添了许多,眼角皱纹也深了几分。

他疾行数步,来到案前,行大礼参拜,声音沉重而沙哑。

“罪臣姜桓楚,拜见大王。臣治下无方,驭下不严,致东鲁生此滔天大祸,妖巫横行,叛逆丛生,鄆城十数万百姓罹难。

更劳大王万金之躯,亲征险地,力挽狂澜,愧对大王信任,愧对东鲁百姓,愧对成汤列祖。臣万死难赎其罪。”

帝辛端坐於主位,静静看著这位国丈,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姜桓楚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帝辛方缓缓开口,声音平淡:“东伯侯,请起吧。”

姜桓楚身体微微一颤,並未起身,只是將头埋得更低。

“臣不敢,臣罪孽深重,请大王责罚。” “此次鄆城之乱。”帝辛继续道:“妖巫火鸦一脉,蓄谋已久,暗中渗透,勾结內贼,骤然发难,確非寻常。

谭、纪、莱三家,世受国恩,却利令智昏,与妖巫勾结,行此叛国弒王、屠戮百姓之举,更是罪不容诛。

此事,確非东伯侯一人之过。”

姜桓楚闻言,心中稍松,哽咽道:“谢大王体谅。然臣身为此地镇守,未能察觉妖巫暗流,未能约束诸侯异心,便是失职。”

帝辛微微頷首。

“既已知晓根源,当下要务,乃是稳定东鲁,抚平创伤,杜绝后患。

谭、纪、莱三家既已公然叛乱,其封地、部曲、財產,当如何处置?东鲁经此大乱,防务空虚,民心浮动,又当如何重整?”

姜桓楚这才缓缓直起身,肃容答道:“回稟大王,臣已与属下商议,擬有初步方略,请大王圣裁。

谭、纪、莱三家,叛逆之罪,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依大商律,当夷其三族,其封地、府库、田產,一律收归王廷。

其部曲私兵,可择优汰弱,打散编入东鲁边军,以充实防务;其封地,由王廷派遣流官治理,以绝后患。”

姜桓楚顿了顿,抬头看了帝辛一眼,继续道:

“经此一役,北疆和南境防务皆显空虚,臣请以长子文焕为將,统兵三万,驻守沂山一线及周边要隘。

此外,臣恳请大王恩准,於东鲁各地,推广新式曲辕犁,並分发朝廷工坊所制祛毒散、清瘴膏,以解百姓疾苦。

同时,可否在曲阜或鄆城旧址,设立工坊之分坊,招募本地匠人,传授技艺,生產器物。

一则可使东鲁自给,二则能安置流民,稳定人心,三则亦可增强东鲁根基。”

帝辛静静听著,不置可否,待姜桓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东伯侯所陈方略,思虑周详。孤,原则上准予。”

姜桓楚面色一喜,正要谢恩。

帝辛话锋一转:“然,有三事需加以明確。”

姜桓楚心中一凛,连忙恭听。

“其一,夷三族以儆效尤,此为国法,不可废。然十五岁以下幼童和不知情女眷,可没为官奴,不致死。”

姜桓楚闻言,肃然道:“大王仁德,臣必谨遵王意,仔细办理,绝不使一人含冤,亦不使一恶漏网。”

“东鲁工坊分坊,由朝歌工坊直辖,东伯侯府协理,所出物资產出,五成归王廷,三成归东鲁府库,两成赏匠人。”

姜桓楚面色微变,五成归王廷,三成留东鲁,两成赏工匠。

这意味著工坊的主导权与大半產出,掌握在王廷手中,这与他预想中由东鲁主导,收益大半归己的方案,颇有差距。

但此时此刻,他岂敢有异议?能得三成,已是不易,且確实能增强东鲁实力。

他低头,掩去眼中复杂神色,恭声道:“大王安排,至公至允。臣,无异议,必全力配合朝歌工坊,办好分坊事宜。”

“其三。”帝辛的声音微微转冷,目光也锐利了几分。

“东鲁新设镇抚使一职,由闻太师举荐,监察东鲁军政,直达王意。”

镇抚使!监察东鲁军政,姜桓楚心头猛地一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重新低下头,声音乾涩。

“臣定当整肃东鲁,安抚百姓,绝不负大王重託,绝不让鄆城之祸重演。”

“嗯。”帝辛微微頷首,脸色缓和了些许。

“眼下东鲁百废待兴,你且去好生安抚百姓,处置善后,稳定局面。

至於火鸦巫脉余孽,继续暗中查访,若有线索,立即报於王廷,不得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臣,领旨,谢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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