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章 小偽君子!(1 / 1)

萧红綾见到沈思宇,倒是微微有些意外。

这孩子是她看著长大的,但因为她与苏佩兰不睦,自然和沈思宇也並不亲近。只知道他自幼聪慧,读书极好,在国子监都是佼佼者,深受沈承宗的器重,也是婆母心头的宝贝孙子。

好在,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欲多留,对著沈思宇微微頷首,道:“思宇回来了,二婶不打扰你们父子相聚了。”

说罢,便拿著那张欠据,转身离去。

萧红綾走远了,清风小筑內却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承宗羞恼万分,猛地將茶杯扫落在地,怒骂:“泼妇!当真是欺人太甚!”

“都是妾不会说话,得罪了二夫人”柳如烟在旁边抹著泪。

沈承宗瞬时心软,正要安慰。

“父亲息怒。”

沈思宇却上前一步,淡淡道:“我与父亲有事要说,柳姨可否迴避一下?”

礼数到家,柳如烟却有种被逼迫的感觉,但看沈承宗也点了头,她不得不退下。

沈思宇又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这才亲自为父亲倒了一杯热茶,然后缓缓开口。

“父亲,儿子在外求学,对家中近况了解甚少。不过,昨日国子监的司业大人还在夸您,说您所提的『以孝治天下』之策,颇有见地。”

沈承宗闻言,脸色稍霽,但仍有些鬱闷。

沈思宇继续道:“司业大人还说,修身齐家方能治国平天下。若后宅不寧,宠妾灭妻,传扬出去,恐怕有损官声。父亲,您觉得呢?”

沈承宗一愣,抬眼看著自己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儿子。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老成?“你是在说我做的不对?”

“儿子並无此意。”沈思宇神色从容,“家里的事,我今日才刚刚听说。

母亲虽有错,但外祖乃当朝大学士,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是父亲仕途上最大的臂助。

如今祖母態度大变,二叔二婶又得了势,我们大房已是岌岌可危。此时若再苛待母亲,与外祖家生了嫌隙,父亲的仕途,怕是再无助力了。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他一番话,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冷静地陈述利弊,句句都戳在沈承宗的野心和痛处上。

沈承宗震惊地看著自己的儿子,怒火竟被浇熄大半,剩下的只有对自己前程的忧虑。

他纵然对苏佩兰有诸多不满,但对这个自幼聪慧的儿子,向来还是看重的。

沉吟半晌,沈承宗终是长嘆一口气,挥了挥手:“罢了,我知道了,你母亲算时辰,估计也快回来了,你去她院子里等等吧,我今日也会去看看她。”

“是。”沈思宇行礼告退。

屏风之后,柳如烟躲著,听到这一切,气得把手中的丝帕都绞碎了。

这该死的小狐狸!

她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没料到,沈思宇一回来,就把一切都打乱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苏佩兰终於罚跪回来。

她脸颊冻得通红,嘴唇发紫,整个人都瑟瑟发抖。还没有进门,丫鬟金珠就兴冲衝出来稟告:“夫人!大喜啊!公子回来了!”

苏佩兰瞬间来了精神,下一刻就看见儿子迎出来,握住她冰冷的手。

“母亲,儿子回来晚了,让你受苦了!”沈思宇的声音里带著真切的心疼。

“不晚,不晚!”苏佩兰嚎啕大哭,颤抖著手,摸他的脸,“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

她被夺了管家大权,丈夫又整日流连妾室房中,早已是心力交瘁。此刻见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回来,再也忍不住了。

沈思宇把母亲扶到屋子里,温声安慰,仔细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你祖母她她要把你母亲往死里逼啊!”苏佩兰哭哭啼啼,將这些日子的委屈一股脑倾诉。

沈思宇皱眉倾听。事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祖母怎么忽然变了个人?

“崔嬤嬤和银珠她们都被发卖了”说到动情之处,苏佩兰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忽然又想起什么,抓住儿子的手,“儿啊,她们应该还没走远,你去求求你祖母,把人追回来吧。”

沈思宇却笑了,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声音平静:“母亲,区区两个下人,走了再买便是。” 苏佩兰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愕然地抬起头,看著儿子那双冰冷理智的眼睛,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她们她们是我的陪嫁,跟了我几十年啊”

“那又如何?”沈思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既然已经被人抓住了实证,就算她们回来,也不能再替您做事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全您自己。只要您还是未来的侯府老夫人,儿子还是未来的侯爷,日后想要什么样的奴才没有?”

“这”苏佩兰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没说出话。

“哥哥!”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沈清蕊也哭著跑了进来,扑进沈思宇怀里。

“祖母这次真的太过分了!还把我禁足了,我好久没去外公家了,我好想外公和外婆!哥哥你快想办法带我出去!”

沈思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轻轻拍著妹妹的背,温声安抚道:“不哭,蕊儿不哭。哥哥回来了,定会为你想法子。”

安抚完母亲和妹妹,沈思宇心中有了数,便去了福安堂请安。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更衬得面如冠玉,芝兰玉树。见到姜静姝,他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孙儿思宇,给祖母请安。”

姜静姝却只是点了点头,淡声道:“怎么今天想起来回来?”

老侯爷过身,还没过头七,这个看似纯孝的大孙子,就匆匆回了国子监。

前世她还当这孩子勤学,颇为欣慰,

如今看来,自己当真是个老糊涂!

这大孙子根本就是心里只有自己,根本没把別人放在心上!

沈思宇解释道:“孙儿本在专心学业,不料听闻家中变故,心中担忧,便立刻赶了回来。祖母,您要保重身体啊。”

接著,他更是对著姜静姝嘘寒问暖,也不急著给苏佩兰求情,仿佛就是一个再纯孝不过的孙儿。

一旁的沈令仪看得都有些惊讶,这个侄子,心性未免也太沉稳了些。

姜静姝却在心中冷笑。沉稳?不过是偽善罢了!前世,这个孙子就是靠著这副模样,骗取了所有人的信任。

他一边扮演谦谦君子,一边在却背后鼓吹自己的父亲沈承宗,构陷二叔沈承耀。

后来事发,他甚至不惜直接和沈承宗断绝父子关係,试图撇清。

这样一个天性凉薄、心狠手辣的豺狼,如今在她面前装孝孙?真是可笑!

果然,寒暄过后,沈思宇话锋一转,一脸恳切地提起了沈清蕊。

“祖母,孙儿有一事相求。”他深深一揖,“父母之过,不应殃及子女。妹妹年纪尚幼,学业不可荒废。恳请祖母开恩,允妹妹回外祖家的女学,继续读书。此举也算是替父亲母亲,向外祖家示个好,缓和关係。”

说得真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姜静姝在心里给他鼓了鼓掌。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为妹请命”!

他这是算准了自己不会对一个小女孩下狠手,想借著沈清蕊这座桥樑,重新打通侯府与苏家的联繫,好为大房寻找翻盘的机会。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姜静姝缓缓点头,露出一个慈和的笑容:“你说的有理,既孝顺,又对妹妹有怜爱之心,甚是难得。此事,我准了。”

沈思宇心中一喜,暗自鬆了口气,正要叩谢。

谁知姜静姝话锋一转,幽幽地看著他,继续道:“不过,思宇啊,你父亲方才派人来说,他『病了』,不能来我这福安堂侍疾。

老身想著,你身为嫡长孙,又是国子监出来的高才,最是知礼懂孝。既然你回来了,这侍疾的孝心,就由你这个嫡长孙来尽吧。”

沈思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姜静姝却是淡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搬来福安堂的外书房住下。每日晨昏定省,在我榻前跪一个时辰,以尽孝道。你可愿意?”

沈思宇扯了扯唇角,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愿意?他堂堂国子监的学子,未来的侯府继承人,怎能像个下人一样跪在祖母榻前!

可不愿意?那就是不孝!他这个纯孝乖孙的形象,將瞬间崩塌!

沈思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看著祖母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骑虎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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