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万民跪拜!(1 / 1)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大靖使团的车队正式拔营启程。

赤那没有出来送行。王帐的帘子垂得严严实实。

只有几个奴僕探头探脑地张望,又飞快缩了回去。

但道路两旁,却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不是铁勒的贵族,不是王庭的官员,而是那些最底层的牧民。

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长公主千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跟著一起喊:

“长公主万安!”

“恭送活財神!”

“大靖使者,一路平安!”

声浪如潮,在雪原上迴荡。

李綰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当年,她初嫁到铁勒时,也曾被万民跪拜。

因为她带来了大靖的农耕技术,教牧民种地;带来了纺织工艺,教妇人织布。

甚至还自费买来耐寒的粮种,一家一家地分发。

因为她想让这片草原变得更好。

可后来呢

赤那变心,骨咄夺权。

她带来的工匠被一个个赶走,她开垦的田地重新荒芜。

她救治过的牧民,有的死了,有的成了骨咄的奴隶。

她以为,这片土地早已忘记了她。

可是原来还有人记得。

“阿妈,”朵娜扯了扯她的衣袖,仰著小脸问,“他们为什么要哭”

李綰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有些哑:“因为他们今天很高兴。”

“高兴为什么要哭”

“压迫他们的坏人死了。他们的天,终於亮了。”

朵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他们以后还会哭吗”

这次,李綰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

“但愿不会。但愿这一次,天亮得久一些。”

合达坐在马车的另一头,这个九岁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闻言眼神微微一沉,却没有追问。

马车继续前行。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车队行出十余里,牧民的呼喊声终於渐渐远去。

就在这时,后方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綰儿——”

竟然是赤那!

他没有带任何隨从,一个人骑著一匹青驄马,累得气喘吁吁。身上的大氅歪歪斜斜地披著,头髮也散了一半,哪里还有半分大汗的威仪。

可他怀里却小心翼翼抱著一件白狐裘,毛色纯白如雪,只是边角已有些磨损。

“綰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赤那翻身下马,靴子陷进积雪,他险些摔倒,却还是固执地衝到了车辕边上,將狐裘高高举起:“把这个带上吧,路上冷。

“这件狐裘,是我当年为你猎的你刚来草原时,总说冷,我追了三天三夜,才猎到这头白狐”

这是他最后的挽留,也是最后能拿得出手的深情。

马车內一阵沉默。

片刻后,帘子掀开,却是合达探出头来。

“父汗,母亲让我问您,当年您送她狐裘的时候,她和您说过一句话,您还记得吗”

赤那愣住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也是在这样的大雪天,他浑身是血地抱著狐皮回来,李綰又气又急地给他包扎伤口。

等到夜深人静,她把缝好的狐裘披在他肩上,自己却只穿著单衣。

“你傻不傻为了一张皮子,连命都不要了”

“綰儿,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李綰当时笑了,笑著笑著又红了眼眶。

她靠在他怀里,半开玩笑地说:“此时此刻,你或许觉得值但若有一天你负了我,这件狐裘我就再也不要了。”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握著她的手,信誓旦旦:“綰儿放心,长生天作证,我若负你,定遭天打雷劈,万箭穿心!”

想到当年的誓言,赤那的脸色一白,嘴唇都在哆嗦:“綰儿,我,我是真的真的爱过你”

话音刚落,车帘终於彻底掀开了。

李綰伸出手。

赤那眼睛一亮,以为有了希望,急忙將狐裘递上去。

然而李綰只是接过狐裘,轻轻抚摸了一下那柔软的皮毛。

然后,她鬆开手。

纯白的狐裘落入雪地,瞬间沾满污泥,面目全非。

“这件狐裘也好,你所谓的爱也好,我都不需要了。”

李綰的声音很轻,却比这草原的风还冷:“赤那,我要回大靖了。大靖的冬天,没有这么冷。”

“綰儿”赤那呆呆地站在原地。

寒风掀起他的乱发,露出额角新添的白髮。他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了。

沈承泽策马从他身边经过,忍不住摇头。

“大汗,中原有句话,叫『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语气,嘆道:“有些东西,握在手里时不觉得珍贵。失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赤那没有反应。

这时,李綰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隔著帘子,听不出情绪:

“赤那,我只说最后一句话。骨咄死了,但铁勒的烂摊子还在。你若还有半分血性,就振作起来,做个好大汗。”

她停顿了一下。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铁勒这片土地,为了千千万万还在挨饿受冻的牧民。他们是无辜的。”

说罢,车队再次启程。

马蹄声渐渐远去。

赤那终於“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他伸出颤抖的手,捡起那件狐裘,紧紧抱在怀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马车內,朵娜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李綰的衣袖。

“阿妈,您不要伤心,朵娜会保护您的。”

李綰低头看著女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好啊,那朵娜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她没有哭。

从赤那带回第一个美人那天起,她就告诉自己,李綰,你没有资格哭!

你要活著,要活著带两个孩子离开这片吃人的草原!

如今,她终於做到了!

这时,沈承泽策马靠近马车,隔著窗子,压低声音道:

“殿下,有件事得跟您稟报一下。

皇上仁慈,恩准臣回京前绕道西凉一趟,去见我那未来老丈人呃,去做客。

可能会耽搁几天,还请殿下见谅。”

他说著,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远处策马独行的拓跋燕,神色温柔。

李綰掀开车帘,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笑里带著一丝瞭然。

“沈四公子。”她定了定神,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本宫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您和西凉八皇子,上车一敘”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