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1 / 1)

萧红綾瞪了丈夫一眼,压低声音:“糊涂的是你。你想想,咱家谁在外面做布料生意”

沈承耀一愣,猛地反应过来:“二妹妹可母亲当初不是发了狠话,与她恩断义绝,再不许她踏进侯府半步”

“母亲那是恨铁不成钢。”

萧红綾嘆了口气,眼底浮现一抹复杂。

“二妹妹当年为了嫁进安国公府,使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给世子下药,生米煮成熟饭,自以为攀上了高枝。可结果呢”

萧红綾冷笑一声,“那郑玉章空长了一副好皮囊,芯子里早烂透了,早早养了外室。

她那个好婆婆钱氏,为了给外室腾位置,竟把二妹妹关在柴房里,断水断粮。”

沈承耀握紧了拳头。

“若母亲真心狠,由著二妹妹自生自灭便是。”萧红綾一脸认真。

“可母亲怎么做的直接进宫,去求了太后娘娘。

你想想,母亲那样刚强的人,如果不是对二妹妹还有一丝感情,又怎么会求人”

沈承耀喉头髮紧。

“后来,太后懿旨赐二妹妹休夫。郑玉章被杖责,贬为庶人,安国公府降等袭爵,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萧红綾看著丈夫:“母亲做了这些,却从不在人前提一个字。你知道为什么”

沈承耀摇头。

“因为她要让二妹妹自己站起来。”萧红綾声音更低了。

“从侯府千金沦落到布庄杂役,从杂役做到大掌柜。这中间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白眼,只有二妹妹自己知道。”

她顿了顿,將婆母的心思娓娓道来:“母亲的意思我明白。

若二妹妹真改好了,今年过年兴许就能回家团圆了。但这话母亲不会说,得让二妹妹自己走到那一步。”

沈承耀沉默良久,长嘆一声:“血浓於水。母亲到底是用心良苦。”

次日,京城东市,陶记布庄。

萧红綾换了身寻常装束,只带了一个面生的丫头。

她不急著进去,而是在布庄对面的茶棚坐下,要了壶茶。

“你进去,就说要买十车上等丝绸,送到城外庄子。”萧红綾拈起茶盏,“我先在外面看著。”

丫头应声去了。

萧红綾透过半卷的竹帘,望向布庄內堂。

柜檯后,一个身穿藏蓝长裙的女子正低头拨著算盘。

利落的圆髻,素银簪子挽得一丝不苟,未施脂粉,皮肤比从前粗糙了些,眉宇间却有种久经世故的干练沉稳。

正是沈娇寧。

上一次见这个二姑子,已经是快两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沈娇寧刚休夫不久,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跪在福安堂外哭得撕心裂肺,口口声声求母亲原谅。

姜静姝只隔著门,只说了一句话——“你若是来求我可怜你,就不必再见了。沈家的女儿,不跪著活。”

后来沈娇寧就再没回过侯府。

此刻的她,比上次相见瘦了许多,也精神了许多。

从前那股虚荣娇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静从容,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又快又准。

一个刁钻的客人正挑三拣四,被沈娇寧几句话安抚得服服帖帖,最后竟多买了三匹。

萧红綾暗暗点头。

丫头进了布庄,將订单递过去。

沈娇寧接过,扫了一眼。

忽然,手指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交货地址上——那是侯府名下的庄子。

沈娇寧的睫毛颤了颤。

她將订单轻轻放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目光越过街面,直直望进茶棚里。

萧红綾没有躲。

四目相对。

沈娇寧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惊讶,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害怕父母来接,又怕父母永远不来。

萧红綾放下茶钱,起身,大步走进布庄。

“娇寧。”

沈娇寧从柜檯后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二二嫂。”

“你变了好多。”

沈娇寧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是啊,变了。”

“是好的变化。”萧红綾认真道,目光坦荡,“我瞧著,你比以前顺眼多了。”

沈娇寧愣住,隨即笑出声来,眼眶却微微泛红:“嫂子还是这么直。”

两人相视而笑,多年隔阂仿佛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沈娇寧亲手斟了茶,又让伙计端来点心,这才坐下问道:“二嫂怎么亲自来了要什么布料,儘管打发人来说一声便是。”

萧红綾也不绕弯子:“老四要娶媳妇了,母亲正在筹备聘礼,还差十车上等丝绸。我想著你这里有好的,就过来看看。”

沈娇寧一怔,隨即喜上眉梢:“当真哪家姑娘”

“西凉九公主。”

沈娇寧倒吸一口气,眼眶又红了,连连点头:“好,好。老四有出息,真好。”

她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这可是大喜事!二嫂稍等,我亲自去挑料子,一定挑最好的。”

不多时,她抱了七八匹上好云锦回来,一一展开在柜檯上。

“这匹藏蓝织金的稳重,適合正式场合。这匹月白暗纹的雅致,公主日常穿必定喜欢。这匹”

沈娇寧如数家珍,每一匹料的產地、织法、寓意,说得头头是道,眼神里满是认真。

末了,她忽然顿住,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里间。

再出来时,怀里抱著一匹朱红金线百鸟朝凤的蜀锦。

萧红綾目光一凝。

那底色是极正的朱红,如同凝固的晚霞。金线绣著百鸟朝凤纹样,凤凰尾羽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萧红綾认得这匹锦。

当年老侯爷立下不世之功,皇帝龙顏大悦,赏了两匹这样的极品蜀锦。一匹婆母留著,一匹给了沈娇寧做嫁妆。

“这料子,是我压箱底的。”沈娇寧轻声道,手指小心翼翼抚过锦面,“这么些年了,一直捨不得用。”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当年,姜静姝把这匹御赐蜀锦交到她手上时,说过一句话——

“寧儿,这匹蜀锦也好,你的嫁妆也好,都是娘给你的底气。你记住,你背后站著的是承恩侯府。谁欺负你,娘给你撑腰。”

可她是怎么做的

拿著娘家的底气去巴结白眼狼。一次次回娘家要钱要物,把侯府当成钱袋子。

母亲看她的眼神,也从期待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变成冷漠,最后变成一片死寂。

沈娇寧將蜀锦推到萧红綾面前,深吸一口气:“四弟成亲,我这做姐姐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匹蜀锦,就当是我送给他的新婚礼物。”

萧红綾看著那匹流光溢彩的锦缎,心中五味杂陈,拉过沈娇寧的手。

“二妹妹,过年的时候,回家坐坐吧。”

沈娇寧眼眶泛红,却还是摇头。

“我不敢回去。”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当年我做的那些事,没脸见母亲。”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

“沈娇寧!你这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沈娇寧脸色骤变。

“那是”

“我那好婆婆。”沈娇寧眼中泪意消散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光,“已经来了好几次了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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