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犹如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承渊的脸上。
李承渊脸色煞白,袖中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掐进肉里。
但他低头掩去眼底的怨毒,再抬头时,已是一副幡然悔悟的模样:
“是是皇叔错了。只求綰儿看在同宗的份上”
“罢了。”李綰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我会去和母后说,儘量给你换个轻省点的活计。
可你若是想恢復爵位,母后和陛下都不可能同意。
以后,只希望皇叔能好好做人若再敢生事,我李綰第一个不答应!”
说罢,她带著两个孩子上了马车,没有再回头。
李承渊跪在原地,望著远去的车驾,脸上的悲戚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的恨意。
好啊,这个侄女长大了,翅膀硬了,心也硬了!
既然不帮他,那就別怪他心狠。
大的不好骗,不是还有小的吗?!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露出满口黄牙,狰狞得像个恶鬼。
车厢內,气氛有些沉闷。
朵娜眨巴著大眼睛,仰头问道:“娘亲,那个又臭又脏的乞丐,真的是阿娘的叔叔吗?”
“是。”李綰点头。
“那阿娘不帮他吗?”
“不帮。”李綰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他害了很多无辜的人,想造反夺走皇位,还给怀有身孕的娘娘下毒。所以他受到了惩罚。”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神色郑重:“合达,朵娜,你们记住。血缘,从来不是作恶的免死金牌。
有些人披著长辈的皮,吃人却不吐骨头。你们以后见了他,离远点。在女学只管好好读书便是。”
“是!”两个孩子认真点头。
接下来几日,合达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不再动輒嘲讽大靖,也不再目中无人,反而每日早早来到女学,认真听课,武术课上更是拼命练习。
只是嘛,那百斤石锁依旧还是举不动。
这日午后,他独自来到藏书阁,找了本西北地理志,坐在角落翻阅。
合达看得很入神。
铁勒部最缺的就是生铁,没有铁就没有好刀好犁,他的族人还在用骨头磨箭头
正想著,忽然——
“哎哟!”
一声惨叫从书架后传来,一个佝僂的身影摔了出来,连带著扫帚倒在地上。
“啪嗒。”一张破旧的羊皮卷从那人怀里滑落,不偏不倚正落在合达脚边。 羊皮卷半开著,上面画著山川走势,几个位置用红笔圈出,旁边写著“精铁”二字。
合达眼神一凝,把羊皮卷捡了起来
李承渊从地上爬起来,揉著腰嘆气:“老嘍,扫个地都能摔跤。”
接著,他忽然神色一变,紧张道,“小世子,这是我的东西,快还给我吧。”
话虽这么说,手却伸得慢悠悠的,故意让合达多看了一会儿。
合达定了定神,把羊皮卷递迴去:“拿去,既然是你的,那就收好了。”
“多谢多谢”李承渊接过羊皮卷,却没急著走。
他上下打量著合达,阴冷的眼睛里竟挤出几分慈爱,“你倒是个好的。好孩子,你可知道我是你叔公?”
合达面色不太自然,哼了一声:“知道。但我娘说了,不让我跟你来往。”
“你娘说得对,叔公当年確实做错了事。”李承渊长嘆一声,话锋一转。
“可是好孩子,叔公知道,你在铁勒,也是处境不易。
你父汗虽疼你,可你母亲是大靖人,你若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將来怎么服眾?”
合达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叔公当然是想帮你。”李承渊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慈祥。
他將羊皮卷展开,压低声音:“你看,这是西北的精铁矿脉图。
叔公当年花了大力气,才弄到手的,整个大靖都没几个人知道。”
合达心头狂跳。
“真的是精铁矿脉?这条矿脉有多少?”他忍不住问。
“足够铁勒用上百年。”李承渊一字一顿,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这里只有半张。叔公今日来,便是想把这半张图交给你,也算结个善缘,给你娘赔个罪。”
“半张?”
“不错。另外半张,还有具体的开採方位,都藏在叔公城外的私库里。”李承渊嘆了口气,“可怜叔公如今被困在这女学里,想出都出不去”
“这有何难!”合达眼睛发光,当即一拍胸脯,“我把守卫支开便是!不过我晚些时候还有课,下课了就带您走!”
“好好好!”李承渊大喜过望,直接將羊皮卷塞进合达手里,“一言为定!只要能让叔公出去一趟,剩下的图都给你!”
他望著合达兴冲冲跑出藏书阁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这小子,果然是个蠢货,轻轻鬆鬆就上鉤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合达一出藏书阁,脚步便猛地顿住。
他靠在廊柱上,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脸上那抹傻乎乎的笑已彻底消失。
少年的眼神清醒、锐利,甚至带著几分怒意。
他转身直奔沈清慧的课室,压低声音唤道:
“清慧!快出来,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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